车轮轧过厂区的煤渣路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何宇柱回到红星轧钢厂时，高等级工种的考核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钳工和锻工的车间里，机器低鸣的声音比平日更沉，更绵长。

    贾旭东很早就出来了，二级钳工的考核，他过得勉强，额头上还留着没擦净的汗。

    他没回车间，就靠在考场外头的砖墙边，眼睛望着那扇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凑过来，递上根烟。”东子，这次稳了？几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没接烟，下巴抬了抬，语气里掺着刻意的遗憾。”二级。

    今天手有点僵，没发挥好。

    要不然…… ** 也不是摸不着边儿。

    唉，只能等明年了。”

    他咂了下嘴，那惋惜的神情像是排练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二级还不厉害？”

    那人把烟收回去，自己点上，“我连二级的图纸都没敢细看，直接报的一级。

    你这下每月得多这个数吧？”

    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，“再说了，你师父是易工，全厂技术拔尖儿的，你又跟他住一个院，近水楼台啊。

    将来成了高工，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说。”

    贾旭东嘴角扯出笑，“真有那天，你遇到难处，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正说着，考场那扇门开了，易中海走了出来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贾旭东立刻迎上去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：“师父！考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脚步没停，只淡淡瞥了他一眼。”还成。

    七级过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远处厂房锈红的屋顶，语气里掺进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涩意，“八级……差了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可他说这话时，眼角细微的纹路却舒展开，泄露了深藏的满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立刻嚷起来，声音大得让旁边的人都转过头：“七级！师父，您太牛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围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，羡慕的，钦佩的，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穿着旧工装、背影挺直的身影。

    易中海没再说什么，只是背着手，慢慢朝车间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喜欢那些目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时，脊背会不自觉地挺直几分。

    被人围着议论的感觉很好，像冬天里贴着炉子，暖意从外头一直渗进骨头缝。

    他侧过脸，瞥见贾旭东还跟在半步之后，心里那点舒坦便又涨了涨。

    这徒弟，倒是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，什么时候该安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慌什么。”

    易中海脚步没停，声音压得平，听不出什么波澜，“七级而已，又不是到头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小跑着跟紧，嗓门却扬了起来，引得旁边走过的人又往这儿瞧。”师父，您这话说的！厂里头一回考，您就站上这台阶了，往后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？我是真替您高兴——放眼望去，谁有我这福气，能跟着七级的师父学手艺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没接话。

    嘴角却自己往上弯，怎么也压不平。

    直到转过了车间之间的窄道，身后那些嘈杂渐渐远了，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头也不回地问：“对了，后院那个刘海中……他考得如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？”

    贾旭东的声音立刻凑近了些，带着股热烘烘的气息，“师父您放心，他那个锻工，说白了就是卖力气的活儿。

    轮几下锤子，能有多难？哪比得上咱们钳工，那是要动脑子的精细功夫。

    他肯定超不过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听着，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
    心里头是妥帖的，话却转了方向：“话不能这么说。

    活儿不分高低，都是建设需要。

    你去打听打听吧，毕竟一个院住着，总该关心关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脚步一顿，随即应得利落：“哎！师父您先回车间歇着，我这就去锻工那边瞅一眼。

    有了信儿，马上回来告诉您。”

    话音还没落，人已经朝着另一头小跑着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继续往前走，步子慢了些。

    他盘算着刘海中的手艺。

    那人力气是足的，但性子急，干活缺了点细腻。

    七级锻工……顶天了吧。

    若是他没考上，或者只摸到六级的边，那往后在院里，自己这“一大爷”

    的位置便更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