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拧，一边朝周围几个穿工装的人看了看。”这机器是怎么动起来的，大伙儿心里有数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张脸互相望了望，都摇着头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视线转向另一侧——胡保奎也在对付螺丝。

    胡保奎手上没停，声音倒是坦荡：“何副处长，我也就是拆过几回。

    里头究竟怎么个道理，说不明白。

    您要是清楚，待会儿给大伙儿说道说道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。

    等盖子打开了，借着实物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螺丝一颗颗被卸下。

    两人各抬一边，将那沉重的铁盖缓缓移开。

    内里露了出来：排列整齐的圆孔，里头沉着暗色的金属块。

    何宇柱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块，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又试着转动那根粗轴，依然卡得死紧。

    书上的字句此刻在脑子里活了过来——某个圆筒里的塞子咬死了，所以整个系统都僵在那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抬起眼。”胡师傅，您看这还能弄好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胡保奎弯下腰，手指探进去推了推那几个金属块，眉头渐渐拧紧。”头一回见这样。

    能不能修……我说不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直起身，朝旁边招了招手。”都靠近些吧。

    先说说这机器是怎么干活的，再讲眼前这毛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工人们围拢过来，带起一股机油和汗味混杂的气息。

    何宇柱指了指那些圆孔。”眼前这台，有六个缸，烧的是汽油。

    汽油机也好，柴油机也罢，都算往复活塞式内燃机。

    怎么个意思？就是把油和气混在一块儿，在这些铁筒子里点着。

    一烧起来，里头就热了，胀了，那股劲儿推着塞子来回跑。

    塞子连着曲轴，一跑一转，力气就传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插话：“何副处长，明明烧汽油，咋叫内燃机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活塞在金属腔体内部上下移动，何宇柱的手指悬停在那个圆柱形部件上方。

    工人们围拢着，目光聚焦在他指尖所指的位置。

    燃料在活塞上方的狭窄空间里燃烧，他解释道，那股力量会向下推动这个金属柱体。

    当它抵达行程的底部，相邻腔室里的另一个活塞正被反向顶到最高处——就在那一刻，新的混合气体被点燃，爆发出又一次向下的推力。

    如此循环，持续不断。

    这就是它被称作往复式内燃机的原因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：“都清楚了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整齐的回答声从人群中响起。

    但话音落下后，有只手举了起来。

    田江浩站在靠后的位置，声音穿过安静的空气：“何副处长，燃料是怎么进去的？又怎么恰好在那瞬间烧起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问到了关键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点了点头，手从发动机外壳上移开，“刚才说的是活塞怎么动，现在才要讲它为何能动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，分四个阶段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向工作台，拿起一个旧活塞，举在光线里。”第一步，吸入。”

    他的另一只手模拟着气流，“空气和燃料在化油器里混合，然后被抽进汽缸。

    活塞这时候正在往下走，腾出空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放下活塞，双手合拢又压紧。”第二步，压缩。”

    掌心间的距离缩短，“活塞上升，把那些混合气体挤到最小体积。

    压到最紧的时候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三步，点燃。”

    他打了个响指，声音清脆，“火花塞跳出电光，混合物瞬间爆燃，热气膨胀，硬生生把活塞砸下去。

    这就是动力来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张开双手，做出排放的动作。”最后一步，排出废气。

    活塞再次上升时，顶部的阀门打开，烧完的残渣被推出去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发动机冰冷的铸铁外壳，“当然，实际运转需要无数零件精密配合。

    火花塞何时闪出火花，进气口和排气口何时开合——都有严格的节奏。

    摸清这些规律，我们才有仿制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好在眼前摆着现成的样品，不必从虚空里创造。

    比起最早摸索的那些人，我们脚下的路已经清晰多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田江浩盯着发动机内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