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让车间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，甚至带出点喜色——那台原本被认为只能当废铁的六缸汽油发动机，竟然重新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听着那熟悉的、带着汽油机特有节奏的声响，何宇柱嘴角弯了弯：胡师傅，真没想到，换上个小小的油环，就把这家伙救活了。

    咱们这算开了个好头。

    不过，接下来的仿造，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保奎咧开嘴，笑容堆在脸上。”难是难，可咬住不松口，总能成事。”

    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，“那边的人难道就多长个脑子？他们能造出来的东西，咱们照着样子琢磨，不信摸不出门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竖起拇指，朝他晃了晃。”胡师傅，就凭您这不肯低头的劲儿，我服气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，“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，您需要什么，我绝不打半点折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看着那背影走远，何宇柱站在原地没动。

    风从车间大门灌进来，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：要是有个手艺顶尖的车工就好了。

    那些精密的零件，光靠现有的几个人，太耗时间。

    忽然，他记起一张脸——之前帮忙加工过机器零件的郑老怪。

    怎么把他给忘了？那人手上功夫极准，要是能请来，发动机里那些麻烦的小东西，恐怕就不成问题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再耽搁，转身朝技术科那栋楼走去。

    仿制发动机，不光要动手做，还得把每个零件的尺寸模样都记下来，画成图纸。

    技术科里应该有人能帮上这个忙。

    

    技术科的门敞着，里面堆满了书和资料柜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纸张和墨水味儿。

    科长张万顺抬头看见他，显然有些意外，但还是立刻站了起来，脸上挤出笑容。”何副处长？真是稀客，今天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环顾了一圈，这才接话。”张科长，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，有事求您支援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厂里最近接收了两辆报废的道奇卡车，维修班已经弄响了一台的发动机。

    接下来想试着仿造，这过程中少不了测量绘图。

    您看，科里能不能调个懂行的技术员，帮着把这件事撑起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万顺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坐回椅子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。”仿制发动机？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目光里带着探询，“我倒是听说，东北那边的汽车厂，今年下半年就要出自产的卡车了。

    咱们现在自己从头摸索这个，是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张科长消息真灵通，时刻盯着国家大事呢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笑了笑，话锋一转，“不过，您对道奇卡车本身，了解得多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对方摇了摇头，笑容淡了些。”我也就是看看报纸。

    汽车这一块，平时不接触，谈不上了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万顺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，目光落在面前这位年轻的副处长脸上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，像某种沉闷的背景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道奇卡车。”

   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声音不高，“那是抗战后期过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现在路上还能看见不少，轮胎压过石板路的动静跟别的车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站在办公桌前，肩背绷得有些直。

    他刚描述完那些卡车的来历——1945年，一万五千辆，灰绿色的车头，发动机盖掀开时能看见铸刻的字母。

    还有东北汽车厂那些根据 ** 图纸造出来的货车，九十匹马力的引擎在爬坡时会发出吃力的喘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技术科的人手紧。”

    张万顺往后靠了靠，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，“而且我们平时接触柴油机多。

    汽油机……构造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顿了片刻，看着对方眼里那簇没熄灭的火苗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暖气管突然响了几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滚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要是真想琢磨这个，”

    张万顺把桌上的图纸往旁边推了推，“不如去大学里看看。

    机械系，动力系，那些学生课本上的东西新。

    厂里给他们实习的地方，他们给厂里出主意——两下都合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啊。”

    他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