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友祥走到近前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脑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看着他略显仓皇的神色，有些疑惑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回头望了一眼那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无奈：“这帮学生娃娃，问的东西太深，我哪儿答得上来？听得我头都大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听见这话，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何宇柱脸上带着笑意，说完便转身朝那群年轻人走去。

    范友祥没耽搁，立刻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

    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文。

    何宇柱走近时，神情显得很亲切。”同学们辛苦了，”

    他开口道，“我是后勤处的何宇柱，也是道奇卡车仿制小组的组长。

    这次来支援，哪位是带队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眼镜男子伸出手。”我是李洋，他们的老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的手握了握。

    何宇柱点点头，目光扫过后面几张年轻的面孔。”几位同学怎么称呼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朝学生们示意了一下。

    声音接连响起来：

    “叶贞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徐光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李汪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刘先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孙乐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周伟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依次和他们握了手，手掌触感有些粗糙。

    车间里隐约飘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。”李老师，咱们先去维修车间吧，”

    他侧过身引路，“车在那儿。

    有你们加入，后面的事应该能顺利不少。”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他又问，“这些同学都上大二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，大二。”

    李洋跟上他的步子，“何组长，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个阶段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称呼让何宇柱顿了顿。

    他摆摆手，“叫组长就行。

    我们厂技术底子弱，刚开始仿制没多久。

    眼下能加工出来的，都是一些相对简单的零件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维修车间的门，一股更浓的金属味涌了出来。”不过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提高了一些，“既然你们来了，进度总能往前赶一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车间深处停着一辆卡车，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何宇柱领着人走到工作台前，台上散落着几样零件。

    他一件件指过去，语速平缓地解释着目前能仿制的部分。

    机油沾在他指尖，在灯光下泛着薄薄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介绍完，他退开半步，将技术支援小组的人带到一旁。

    车间顶棚传来隐约的风声。”情况大致就是这样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看着他们，“各位有什么想问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一个学生举起手——是刚才自称叶贞勇的那个。”何组长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带着疑惑，“东北不是已经有汽车厂了吗？为什么还要在轧钢厂里仿制道奇卡车？而且这跟你们厂的生产范围，好像也不太相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徐光霞这个名字被点到时，何宇柱的目光落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记得这个学生。

    问题提得很准——一个轧钢厂，为什么分心去碰卡车？

    “厂里的主业自然是轧钢，”

    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车间里隐约的杂音静了下去，“技术有专人负责。

    我带着工人，用的是工余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，“仿制那台道奇，不耽误正事，还能练手。

    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，人这么多，地这么广，指望一家厂子造出所有跑在地上的车，不现实。

    物资要流转，机器要移动，靠什么？得靠更多的轮子。

    大洋对岸，地方没我们大，造汽车的厂子倒有几十家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试试看的心思就有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底子薄，他知道。

    可工人的手指头，摸过无数钢铁的纹路，那种经验，书本上找不到。”那台道奇，”

    他接着说，“是人家一九四五年就造出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到如今，十个年头过去了。

    我们呢？还造不出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话里没带叹息，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
    差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