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下打量着何宇柱，眼神里掺着些疑惑，过了几秒才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你……真是这厂里的副处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先跟我去人事科办个临时出入证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侧过身，示意老人跟着他走，“以后进出方便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老怪挪动脚步，目光却还停在何宇柱侧脸上。”就是有点没想到，”

    他嘟囔着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瞧着这么年轻……我还以为，顶多就是个科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身份不重要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放缓了步子，让老人能跟得轻松些，“咱们之前怎么打交道，往后还一样。

    你又不是这厂里的人，不用在意这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老怪听完那番话，心里转了几转。

    确实，自己不过是临时来搭把手的，并非这厂里的正式职工。

    活儿干得不顺心，随时都能转身离开，连收尾都不必等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他绷着的肩背便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领着他走到一扇挂着“人事处”

    牌子的门前，屈起手指，在门板上叩了两下。

    里头坐着的钱大飞抬头见是他，立刻起身迎过来，脸上堆起笑：“何副处长，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？”

    目光随即落到后面跟着的人身上，“这位是……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钱干事，这位老师傅是我请来协助仿制道奇卡车工作的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侧身让了让，“往后一段日子，他得在运输科维修车间帮忙加工零件。

    带他来，是想看看能不能办张临时出入的证件，方便进出厂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钱大飞听了，略一沉吟：“您稍坐，这事我得问问刘处长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转身朝里间办公室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多时，钱大飞回来了，脸上仍带着笑：“让您久等。

    刘处长说了，可以给老师傅办一张半个月效期的临时工作证，到期前再来换新的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替我谢谢刘处长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点点头，“办证需要什么材料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临时证手续简单，不用太多东西。

    主要是这位老师傅得跟我去填张表，再劳烦您签个字确认一下。”

    钱大飞转向一旁的人，“对了，老师傅您怎么称呼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姓郑，郑板桥。”

    老人答得有些局促，脸颊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他看见面前两人神色都顿了顿，急忙解释：“我爹没什么学问，我娘生我那会儿，他不知从哪儿听来了清朝那位郑板桥的故事，就给我取了这个名，指望我能像人家一样有出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抿住嘴角，把笑意压了下去：“郑师傅，令尊也是一片苦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副处长，我先带郑师傅去把表填了。

    郑师傅，您随我来这边。”

    钱大飞说完，走向自己的办公桌。

    老人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表格填妥后，钱大飞拿着它回到何宇柱面前：“何副处长，麻烦您在这儿签个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接过表格，平铺在桌面上，从衣袋里抽出钢笔，笔尖流畅地划下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签完，他将表格递了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钱大飞的视线落在纸页末端那三个字上，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。”何副处长这笔字，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，“每次瞧见都觉得舒坦。

    改日若得空，务必给我留一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钱干事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嘴角弯了弯，声音里透着和气，“又不是什么名家手笔，您不嫌弃，随时来取就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可就这么定了！”

    对方立刻接话，像是生怕他反悔，“我今儿下班就带着纸过去叨扰。

    您二位稍坐片刻，我这就把郑师傅的证件弄妥。”

    他捏起表格，转身走向靠墙的另一张办公桌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一张崭新的卡片被递到郑老怪面前。”郑师傅，这是临时的，能用半个月。”

    钱大飞指了指卡片边角的小字，“到期前您自个儿来一趟人事处换新的就行，不用再劳烦何副处长跑腿。

    记得把旧的带过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从长椅上站起身。”不耽误您忙了。”

    他朝门口偏了偏头，“郑师傅，跟我来，我带您认认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