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之前那箱蜂，原本随意搁在草场上，后来养的那些鸡四处啄食，竟把蜂当成了虫饵。

    等他察觉时，嗡嗡声已经稀落了大半。

    他赶忙把剩下的蜂箱挪到后山，又把散养在山上的鸡全数轰回草场，这才保住了这点甜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兑了蜜的醋，路上解渴。”

    他把瓦盆递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堂屋那边传来些细微动静，像是里屋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娄晓娥的声音轻轻飘过来，带着刚睡醒的绵软：“柱子，谁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表叔送东西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朝外应了一声，又回头对蔡全无低声道，“摇床用得还顺吗？榫卯我都磨过几遍，该是稳当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接过瓦盆，掌心传来微温。”晓娥夸了好几回，说晃起来没半点声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手是真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嘴角动了动，没接话，只伸手把篮子上滑开的红布重新盖严实。

    窗外蝉鸣一阵响过一阵，灶台上的水渍已经干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厨房里传来瓷碗轻碰的声响。

    何宇柱将盆中剩余的液体倒入陶坛，封口前用手指抹了抹坛沿的水渍。

    蔡全无已经离开了，那只空碗搁在灶台边缘，碗底还留着些琥珀色的残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的日头偏西了些。

    何宇柱从篮中取出染红的鸡蛋，指尖触到蛋壳上未干透的颜料，在粗瓷碗底摆出八个一组。

    这些是要给那些帮忙的人家的。

    至于其他邻居，他数出三个放在一旁，蛋壳上的红色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暗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想起医院里那张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岳父当时摆摆手，说不用特意跑一趟，声音里带着医院走廊特有的回音。

    何宇柱便没再坚持，只是将这话记在心里，像收起一件暂时用不上的物件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时钟的指针挪到某个位置时，他拎起篮子出了门。

    前院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虚掩着，他站在台阶下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门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动静，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动作真快呀。”

    三大妈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，围裙上沾着面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天该回厂里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将碗递过去，碗里的红蛋堆成小山状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双带着面渍的手伸过来，手指弯曲的弧度恰好拢住所有鸡蛋。

    何宇柱等她的手完全收回去，才转身走向下一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中院的青砖地面被树影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格子。

    他停在一扇漆色较新的木门前，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门开时带出一股淡淡的樟木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柱子？”

    一大妈的身影嵌在门框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从篮中拣出三枚鸡蛋。

    蛋壳上的红色在门廊阴影中显得格外醒目，像凝固的血滴。

    他递过去时，鸡蛋在他掌心微微滚动，触感光滑而冰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孩子出生了，按老规矩送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对方接过去的手指有些迟疑，但很快收拢了。

    何宇柱点点头，没等回应便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篮子在走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，那是剩下的鸡蛋在相互触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继续往院子深处走，脚步落在砖石上的节奏很均匀。

    午后这个时辰，大多数人家都该有人在的。

    他盘算着送完这些需要多久，又想起厨房里那坛刚封好的醋——得找个阴凉地方放着，夏天温度高，发酵过头了会泛苦。

    

    风吹过院里的槐树，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。

    何宇柱抬头看了眼天色，加快了步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妈接过那枚染着暗红色的蛋，指尖触到温润的壳，脸上堆起笑：“柱子，这可是大喜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客气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提了提手里的竹篮，“我还得往别家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贾家的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，不出所料是秦淮茹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他没多话，从篮底取出三枚蛋递过去。”给家里的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不等对方反应，他已经抬脚往后院方向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在身后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