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随口一说，哪能真干呀……你们聊着，我先回屋了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缩着肩膀，匆匆往自家方向溜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走远了，院里才有人低声啐道：“真是心窍被油蒙透了，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几乎是跌进家门的。

    她抓起桌上的粗瓷碗，水灌得太急，几缕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。

    凉水滑过喉咙，那股子憋在心口的燥热才勉强压下去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正纳着鞋底，针尖在半空停了停。”妈，外头太阳这么毒吗？”

    她视线落在婆婆湿了一片的领口，“您喘得厉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渴的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把碗重重搁回桌面，瓷底碰出脆响。

    她别过脸，不愿让儿媳瞧见自己眼里未散的慌。

    那些妇人的话像针，扎得她坐立不安——什么举报，什么前途，一句句往她最怕的地方戳。

    她在这院里横了半辈子，哪能叫小辈看出怯来？

    窗户外头隐约还有笑声飘进来，一阵高一阵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她们乐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秦淮茹侧耳听了听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能有什么新鲜事？”

    贾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，“不就是傻柱家那点动静。

    儿子还没满月，酒席倒先嚷嚷开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还有些日子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让他放话，说要请所有帮过忙的人全家吃席？”

    贾张氏嗓门不由得拔高了，又猛地收住，像被自己呛到。

    她想起那些议论——何宇柱是干部，年轻，往后怕是更要往上走。

    她胸口那点不甘心又翻腾起来，混着后怕，搅得胃里发沉。”他要是早吭声……”

    她低声嘟囔，后半句含糊在齿间。

    早说了，她或许也就伸把手了，何至于现在被晾在话柄上，成了旁人嘴里的笑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垂下眼，针尖重新扎进厚布。

    屋里忽然静下来，只有蝉鸣一阵赶一阵，从晒得发白的窗纸外头涌进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听着贾张氏那些话，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当初分明是婆婆自己嫌日头毒，不肯踏出院门搭把手，如今倒全成了何宇柱的不是。

    这道理横竖都说不通。

    她那时被棒梗绊住了脚，实在分不开身，否则怎么会不去？想起何宇柱那手艺，胃里仿佛空了一块，懊悔丝丝缕缕地渗上来，扯得心口发闷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的话却没停，舌尖像沾了辣椒末，一句比一句呛人：“那傻柱可真做得出来！淮茹你晓得吗？送他媳妇去医院的那几户，每家得了十一个红蛋！掂量掂量，那是一斤多的分量。

    咱们和他一个院里住着，倒好，只给三个。

    你说说，这还有没有点人情味？到时候别家拖儿带女全去坐席，咱家就出一个人，他这不是明摆着让咱们脸上挂灰吗？请客都请不周全，铁打的公鸡也没这么抠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垂下眼，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袖口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接话，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被院里几位大妈反复念叨的何宇柱，此刻压根没琢磨满月酒该备什么菜。

    于他而言，这实在不算个需要费神的事。

    他手里攥着李怀德递上来的那份申请——是关于给照料菜地的帮厨发放补贴的报告，径直推开了刘处长办公室的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处长，李主任打了份报告，得请您过目批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将那几张纸平铺在办公桌面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处长拾起来，目光一行行扫过去。

    看完，他把报告搁下，抬起眼：“食堂这摊子归你管，你怎么想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觉得李主任提得在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站得笔直，声音平稳，“菜地收拾得整齐，产出也稳当，厂里表示一下鼓励是应该的。

    两块钱不多，但意思到了。

    再说，每月地里收上来的菜，给厂子省下的开销，早超过这点补贴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处长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，终于颔首：“成，就照你说的办。”

    他抽出钢笔，在纸页末尾利落地签下“同意”

    和自己的名字，递了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接过来：“那我不打扰您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刘处长像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