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德喉结动了动，从内袋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，展开，抚平，递过来。”那……就听您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接过，扫了一眼，从笔筒里抽出钢笔。

    笔尖划过纸面，沙沙的，他把那个“二”

    字划掉，在旁边工整地写了个“三”

    ，又落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。

    墨迹未干，他就递了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纸被接过去，捏在指间。

    李怀德看着那改动过的数字，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，声音有点发涩：“副处长，其实真不用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拿着吧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打断他，语气温和，却不容再议，“喜事，就得有个喜事的样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让李怀德把后面的话说完。

    他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张五元纸币，直接递到对方面前。”李主任，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，“我家里头的情况你也清楚，孩子刚落地，媳妇那边实在离不了人。

    你的喜酒，我怕是喝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往前送了送，“这算是我提前给你道喜。

    事情赶得急，红封也来不及备，你别嫌寒碜。”

    话还没完全落下，那张纸币已经塞进了李怀德半蜷的手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低头看着掌心里皱巴巴的票子，嘴角动了动，最终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叹息。

    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了回去，他只能挤出一点苦笑。”何副处长，这……这真使不得。

    不是钱多钱少的事，是没这个道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，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。”李主任，”

    他刻意拖长了语调，“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。

    怎么，是觉得我这份心意拿不出手？”

    他向前略倾了倾身子，“论年纪，你长我几岁；可论职务，我总还算在你上头。

    这是领导对下属的关心，也是同事之间的情分。

    你推辞，就是驳我的面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不，您误会了！”

    李怀德慌忙摆手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张纸币的边缘，“我哪敢有那种想法？只是您人不到场，我却收了礼金，这……这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正因为我人到不了，这钱你才非收不可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语气斩钉截铁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，“心意到了，比什么都强。

    你要是不收，那就是存心让我下不来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说到这个份上，李怀德知道再推脱也是徒劳。

    他捏紧了手里的纸币，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纹理。”那……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。

    多谢何副处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字就免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脸上的严肃瞬间消散，摆了摆手，“都是在一个锅里搅勺子的弟兄。

    不过等你办完事回来，可得记得带几颗喜糖给我甜甜嘴。

    酒喝不上，糖总得沾沾喜气。”

    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对了，你早上递的那份申请，刘处长已经批了。

    等你休完假回来，记得跟食堂那帮老姐妹透个风，让她们也高兴高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，您放心，我一回来就办。”

    李怀德连忙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脸上重新浮起笑容，语气也放得和缓了些，“再道一声恭喜，祝你们和和美美，早日添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借您吉言。”

    李怀德微微欠身，“那……我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走廊里空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站在原地，听着那脚步声消失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今天也是凑巧，同屋的田文敬和杨自立一早就被别处的事叫走了，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。

    若非如此，他也不会当着旁人的面把礼金直接递出去——否则另外两位副处长免不了也要跟着表示，那场面可就复杂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，何宇柱独自留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椅面有些硬，硌得他不太舒服。

    他向后靠去，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 ** 。

    刚才那些话，像几颗小石子，投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妇联——他脑子里反复滚过这个词。

    手指无意识地落在桌面，一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