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搓着豆角的接话：“除了那年冬天那锅炖菜，谁还正经吃过他做的席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光景，置办起来不容易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钱要是肯花，东西总寻得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。

    是贾家那位。

    她手里纳着鞋底，眼皮都没抬：“琢磨得再香，到头来一张桌子能挤下几个人？还不是一家出一个代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立刻有人顶了回去——是杨家三媳妇。

    她正晾着被单，动作不紧不慢：“我们既然在这儿说，自然是能坐上去的。

    不然费这口舌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手里的针线停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脸上忽然亮了一下：“怎么，他何宇柱这回要摆开流水席，让全院都沾光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沾光是沾光，”

    三媳妇把被单拉平，嘴角弯了弯，“不过嘛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过什么？”

    贾张氏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过请的是当初送他媳妇往医院去的那几户，全家老小都能去。

    别的人家嘛……照旧，一个名额。”

    三媳妇转过脸，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贾张氏脸上，“主人家定的规矩，难道还要问过旁人？想请谁，不想请谁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的呼吸重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凭什么？”

    声音从她牙缝里挤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凭人家是东道。”

    三媳妇收回视线，继续拍打被单上的褶皱，“需要凭什么？那天晚上，喊人帮忙的声儿都快掀了屋顶，离得最近的可是你家。

    门，开过一道缝没有？这会儿倒想着要公平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像是忽然记起什么，“对了，红鸡蛋我们都收到了。

    一家十一枚，数了数，每人分一个还有余呢。

    啧，那蛋壳染得真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的脸先是涨红，继而发青。

    她盯着三媳妇那张平静的侧脸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攥着鞋底的手指节捏得发白。

    半晌，她猛地别开脸，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。

    那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钉子，越过院子，狠狠钉向何宇柱家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：“何宇柱要是不请我家，我就上街道办告他投机倒把。

    我倒要看看，他办酒席那些东西的来路，怎么说得清！”

    话音砸在地上，四周忽然静了。

    几双眼睛直愣愣地盯住她，像在看什么骇人的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瞧着那些人脸上的惊愕，心里那股得意劲儿直往上窜。

    总算能让这些多嘴的妇人闭上嘴了——她这么想着，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。”哼，”

    她鼻腔里发出短促的嗤笑，“你们肚里那点心思，真当我瞧不出来？我一句话，就能叫何宇柱在这片地界抬不起头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传来一声冷哼。

    是三大妈。”贾张氏，你可得真去告才行，别光动嘴皮子。

    万一街道办查了一圈，何宇柱清清白白，那乐子可就大了。

    人家现在是红星轧钢厂的干部，回头收拾你儿子，你别躲屋里抹眼泪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脸色僵了一瞬，很快又绷起那副蛮横的模样。”等着瞧吧，”

    她抬了抬下巴，“等我把事捅上去，看那傻柱还能神气几天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嗓门尖利的妇人直接顶了回来：“贾张氏，你要是敢搅黄了大家的酒席，回头我也去街道办，告的就是你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顿时慌了：“我告的是何宇柱，扯你做什么？你凭什么告我？”

    ——其实听完三大妈那几句，她心里已经悔了；此刻被人逼到墙角，后背竟渗出冷汗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告你不是城市户口，却常年赖在城里，不回乡劳动。

    你这是剥削农民兄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腿一软，声音立刻矮了半截。”我糊涂了，我这张嘴该打！”

    她边说边抬手往自己嘴上拍了几下，脆响过后，又挤出一脸讨好的笑，“都是院里的老邻居，何必闹到公家那儿去？有啥事，三位管事大爷还不能做主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知道错就管好舌头。

    今天这话幸亏没传进何宇柱耳朵里，要是让他知道，回头在厂里给你儿子穿小鞋，你哭都找不着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