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落在秦淮茹脸上，带着探究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心里微微一沉，面上却仍是平和的。

    她放轻了声音：“那天，是他表婶在过道里喊的人。

    偏巧妈那天在家，等我听见动静出去，那边已经都安置妥了。

    况且棒梗那时也离不得人，我便没能过去。”

    她自然不会提起婆婆的阻拦，只将缘由推到孩子身上——这话即便日后传到贾张氏耳中，也挑不出错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“哦”

    了一声，像是明白了，随即嘴角往下撇了撇。”原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可何宇柱这事办得也忒不地道。

    都是一个院里住着，难不成去送他媳妇的人，他还得分出三六九等？他每月领的薪水又不低，多备几桌酒菜难道就能吃穷了？真是算计得紧。”

    话里透着不满，他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***

    何宇柱家三个孩子的满月宴才过去没几日，七月十四那天的群众日报上便登出了消息。

    白纸黑字写着，头一批咱们自己造的卡车，已经在东北那边的厂子里开了出来。

    报道里描述着：卡车是在沸腾的掌声里驶进整装车间的。

    厂里的技术员们立刻围了上去，有人俯身贴近车头，仔细辨听发动机运转的声响。

    直到那声音渐渐平息，人群中才又一次爆发出欢快的笑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读完，捏着报纸就往外走。

    他穿过院子，径直进了运输科那间总飘着机油味的维修车间。

    李洋正俯身在一台机器旁，何宇柱把报纸递过去，声音里压着些激动：“李老师，您瞧瞧这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接过来，目光扫过几行，脸上立刻亮了起来。”何组长，这可是件大事！”

    他转向车间里其他正忙碌的年轻人，提高了嗓门，“同学们，都停一停！听我说——就在昨天，东北汽车厂，咱们国家自己生产的第一批卡车，正式下线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短暂的寂静后，车间里腾起一片欢呼。

    几个小伙子互相拍了 ** 膀，眼里都闪着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这阵声浪过去，李洋才接着开口，语气比平时更沉了些：“咱们手头这点活儿，也得加紧。

    争取早点把道奇卡车的仿制路子摸透，让四九城这块地方，也能响起咱们自己造的汽车引擎声。

    大家说，有没有这个心气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！”

    回答声整齐而响亮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钳子扳手碰撞的叮当声、砂轮摩擦的嘶鸣声，便又密密地响了起来，比先前更急促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转回身，对何宇柱低声道：“照现在的进度看，如果中间不出岔子，顶多下个月，咱们应该就能试着把第一台发动机攒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眼角细微的纹路舒展开，那是掩不住的期待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眉毛扬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往前凑近半步，声音里压着某种按捺不住的东西：“李老师，您是说……那台机器，所有部件都快齐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没立刻应声。

    他目光垂下去，落在自己沾着机油指印的笔记本上，纸页边角已经卷了起来。

    屋里能听见远处车间隐约的金属敲击声，一声，又一声，不紧不慢的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，用指节揉了揉眉心，那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灰痕。”还差几件。”

    他终于开口，语速有点慢，“照进度看，这个月结束前，应该都能从车间里出来。”

    停了一下，他抬起眼，视线却没落在对方脸上，而是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”等全部零件到位，就能试着拼装。

    拼好了，还得一遍遍试。”

    他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，“我是在想……我们弄出来的这东西，转起来的时候，会是个什么样子？毕竟从前谁也没亲手摆弄过这类机器的内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只手忽然落在他肩头，不轻不重地按了按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从侧边传来，调子比刚才平了些：“先让它转起来。

    能转，就是开了头。

    开头有了，后面的事，一样样添上去就是。

    力气不够，往后添力气；用不久，往后找让它用得久的法子。

    最怕的是连个能转的样儿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怔了怔，随即肩膀微微松下来。

    他扯动嘴角，像是个自嘲的弧度：“您说得对。

    我又绕进死胡同里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这是对自己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