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的光映在她侧脸上，暖融融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***

    日头西斜，快压到厂房屋檐的时候，另一处地方，谈话也正到要紧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酒馆里光线昏黄，空气里浮着劣质烟草和酒液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陈雪茹捏着小小的酒杯，没喝，只是看着对面的人。”邱光谱，”

    她开了口，声音干脆，直接切进了正题，“那房子，你想明白了没有？几天前你说要考虑，这都多少天了，总该有个声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被叫作邱光谱的男人，慢吞吞地夹起一粒炸得焦黄的花生米，丢进嘴里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。”陈老板，”

    他咂咂嘴，面露难色，“这事……它毕竟不是买棵白菜。

    您给的那个数，实在是……让人难办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雪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 ** 杯搁在桌上，发出轻轻一声脆响。”卖，还是不卖，”

    她盯着对方，语速加快了些，“你一个大男人，痛痛快快给句话。

    这么拖着，算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邱光谱避开她的视线，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划拉着。

    沉默像酒馆里的烟雾一样弥漫开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抬起眼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：“您……您再容我一天。

    就一天。

    明天，明天晌午之前，我一准给您个准信儿。

    您看，成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雪茹将酒杯推过去时，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。”就一天，邱先生。

    我是诚心要那处房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何宇柱推开酒馆木门时，角落里只剩一只空酒杯。

    穿旗袍的女人独自坐着，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何来了？”

    柜台后的赵雅莉抬起头，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，“找蔡经理？他刚去后头点货，我去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道了谢，目光在厅里扫过。

    窗边的女人侧影被午后的光线裁得很薄，他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——陌生人的事，他不习惯多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跟着赵会计从帘子后出来，袖口还沾着点灰。”柱子，稍等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柜台，“赵会计，玉琴，铺子里劳你们照应会儿，我出去办点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忙您的。”

    赵雅莉笑着应下，算盘声又响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
    巷子里的风带着隔壁蒸糕的甜腻气味。

    蔡全无扶住自行车后架，腿一抬坐了上去。”瞧见里头那穿旗袍的没？”

    车轮转动时，他声音混在链条声里，“就是要买老邱屋子的陈雪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原来是她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蹬着踏板，前头有板车挡了路，他偏了偏车把，“看着确实不像寻常人家。

    表叔，她哪来这么多现钱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车身微微颠簸。

    蔡全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：“早先是开绸缎庄的，铺面如今归公家了。

    也是个苦命人——她男人建国前就跑了，留她一个人拖着孩子撑铺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想过再找个人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拐过街角，晾衣竿上的湿衣裳滴下水，在石板路上溅开深色的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听说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顿了顿，“她很少来咱们这种小馆子喝酒。

    从前那种年月，她那样的身份根本不会踏进这种地方。

    老邱为啥不乐意卖？价钱是一桩，主要还是她那眼神——看平常人总像隔着层玻璃似的。

    要不是老邱急着用钱，依他那性子，怕是连话都不愿意同她多说半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车轮压过一片梧桐叶，发出脆响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接话，只把车蹬得快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捏住车闸，车轮在石板路上擦出短促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单脚支地，目光落在面前那扇厚重的木门上。

    门楣的雕花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深深的影子。”表叔，”

    他侧过头，“邱光谱急着出手宅子的缘由，你探清楚了么？我早前同他打过交道，那人瞧着是有些散漫，可底子里不算荒唐。

    怎么突然就要变卖家业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从后座跨下来，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。”明面上是说家里遭了难，过不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