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立刻回答，只是脚步停了一停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年代的人，鼻子都灵。

    邱光谱是，别人也是。

    一点机会的缝隙，都能被嗅到，然后变成改变日子的支点。

    卖房子对邱光谱而言，大概只是头一步，后面或许还连着更长的盘算。

    何宇柱心里那点模糊的推测，此刻被对方略显急切的挽留勾得清晰了些——若真猜对了，眼前这个总带着几分嬉笑、显得不大着调的男人，内里恐怕藏着另一副经纬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之前碰过几回面。

    每次，邱光谱不是哼着不成调的曲儿，就是讲着些夸张的市井趣闻，仿佛没什么能让他当真。

    可何宇柱留意过对方转瞬即逝的眼神，落在实处时，有种掂量的沉。

    那不是糊涂人的眼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如果推测没错，邱光谱必然有了十足的把握，才会迈出这一步。

    对他，这是一桩不容错过的买卖；对自己呢？或许也是个契机。

    但交情太浅，水面下的石头看不清，贸然踩上去，谁知道会不会滑倒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邱光谱媳妇看看丈夫，又看看两位客人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没说话，只看着自己的侄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终于回过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邱光谱脸上。”片儿爷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，“陈老板那边，您已经应承到什么地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邱光谱的妻子紧跟着追问：“刚才不是还说要买我们这院子吗？怎么老邱一回来就变卦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视线转向旁边的蔡全无，停顿片刻才开口：“您和陈老板在小酒馆里谈价的事，街坊都传遍了。

    现在这情形，我就是有心也难接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只是随口聊聊，还没定呢！”

    邱光谱急忙插话，“你要真想要，我肯定先紧着你，不给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妻子连连点头：“房子是咱家的，想卖给谁就卖给谁。

    陈老板又没下订，反悔了又能怎样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只是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    邱光谱急得看向蔡全无：“蔡经理，您侄子这到底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叹了口气：“昨晚我提醒过您。

    当初您和牛爷在酒馆里提卖房，旁人只当是醉话；可今天您和陈老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谈细节，这事就坐实了。

    眼下不比从前，私下交易本就忌讳张扬，您闹得人尽皆知，让他怎么敢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邱光谱猛地一拍额头：“哎哟！昨晚灌了几杯，睡醒全忘了！这糊涂脑子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让你少喝偏不听，现在误事了吧？”

    妻子在一旁数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转身示意：“片儿爷，那我们先回了，改天请您喝酒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忽然拦住，“要是真想要，倒有个法子还能私下办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法子？”

    夫妻俩几乎同时发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压低声音：“既然瞒不住，您就公开回绝陈老板，说房子不卖了。

    再把前院通中院的过道砌墙封死，往后你们只住前院。

    对外就说这房被您妹妹要去了——柱子买了也不住人，顶多偶尔堆点杂物。

    前后院本是两条胡同，日子一长，谁还记得这茬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完便看向邱光谱，等着回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邱光谱的妻子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的胳膊。”这院子多合适，你倒是吱个声啊。”

    她压低了嗓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男人垂着眼，手指蹭了蹭鼻梁，目光飞快地扫过站在对面的何宇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这一眼，何宇柱心里便透亮了。

    他在等自己开口问价呢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让沉默继续蔓延，直接挑明了：“片儿爷，陈老板那边，到底给什么价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早先我跟陈老板提的是五万。”

    邱光谱脸上堆起笑，话音却顿了顿，“今儿在小酒馆碰见，她改口说四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石桌边有些凉，何宇柱没坐下，手撑着桌面。”我办事不爱绕弯子。

    就按你头回说的数，五万。

    这院子，我要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痛快！”

    邱光谱一拍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