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些，“你是姐夫，能把他拉扯到这么大，已经足够了。

    人得知道感恩，得讲良心。

    要是连这都不懂，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板车拐过街角，蔡全无的背影在暮色里晃了晃。

    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有些话，当姐姐的能说，当姐夫的却不能说。

    这道理他懂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进了厂子以后，”

    苏秀莲转向弟弟，“好好干活。

    还有，别跟人提你和柱子的关系。

    要是让人知道了，保不齐会有人凑上来，借着你的路子去找他办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才哪儿到哪儿呢，”

    蔡全无的笑声从前面飘过来，“工作的事还没定下，说这些太早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柱子既然开了口，这事就 ** 不离十了。”

    苏秀莲的语气很肯定，“他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，那干部岂不是白当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苏少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车轮轧过一块松动的石板，颠簸让他的身子晃了晃。”姐，”

    他忽然问，“既然柱子说话这么管用，为啥当时不直接应下来？反而让姐夫去找那个姓钱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让苏秀莲也怔了怔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望向丈夫的背影。”对啊，”

    她像是才反应过来，“全无，你说柱子为啥要绕这个弯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板车继续往前走着，巷子两边的窗户陆续亮起了灯。

    蔡全无没有回头，只是蹬车的动作似乎慢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苏秀莲提起这事时，蔡全无嘴角浮起一点弧度。

    他放下手里的东西，声音平缓：“说穿了，道理简单。

    柱子能安排少安进厂不假，可他管的是后勤那块儿。

    要是只让少安做点零碎杂活，对柱子来说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但要让少安当上正经的技术工人，那就得往上找人了——至少得是副厂长开口才行。

    这就得让柱子去求人，欠下人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总听过那句话吧，人情债最难还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柱子以前说过，能花钱解决的事，绝不搭上人情。

    现在既然花点钱就能把少安送进红星厂，何必让柱子低头去求人？再说，柱子还年轻，路长着呢。

    要是现在因为这事求了人，往后他自己位置高了，别人回头来找他办事，他怎么推？不如一开始就别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姐弟俩听着，慢慢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苏秀莲眼里带了笑：“你从哪儿懂这些的？我记得你初中都没念完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书是没念多少，可人在外边跑得久了，见的听的也就多了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目光看向门外，像在回想什么，“特别是开了这小酒馆以后，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，三教九流都有。

    他们喝了酒说的话，仔细琢磨琢磨，里头都是道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小酒馆还能教人这些？”

    苏秀莲眼睛亮了亮，“那让少安也来馆里帮帮忙，学学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学什么？学怎么伺候人吗？”

    蔡全无立刻摇头，“少安年纪还小，用不着懂这些。

    等大些自然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酒馆里尽是些人情往来、世态炎凉，孩子太早接触，弄不好就把世事看太透，觉得活着没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么严重？”

    苏秀莲被这话吓了一跳，转头看向弟弟，“少安，那你还是在家待着吧，姐有空教你做豆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些看破红尘的高僧，哪个不是见多了人间苦处才出家的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摆摆手，换了话题，“对了少安，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想干什么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少年抬起头，眼神里有些空茫：“姐夫，我不知道……厂里都有什么工作，我一点儿都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也是，”

    苏秀莲轻轻推了下蔡全无的手臂，“少安连工厂大门都没进过，他哪儿知道想干什么。

    你不是清楚柱子在的那个红星轧钢厂吗？要是知道里头有什么工种，就给少安讲讲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抬手抹了抹额角，巷子里的穿堂风带着初冬的干冷，刮得人脸皮发紧。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人，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，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”有些事，三言两语讲不清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，被风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