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非祖上就传下来手艺，否则在几十人的大铁锅前打转，哪练得出精细功夫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香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指尖停在木纹的某个节疤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再说了，现在允许顶替接班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把粮票揣进兜里，“老师傅有绝活，是传给外人，还是留给自家儿子？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转身取下挂在门后的布兜，“这些事用不着你琢磨。

    书读好了比什么都强。

    中午想吃什么？我顺路带菜回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雨水提过烤鱼。”

    吴香云眼睛亮了一下，“能试试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最近表现还行，就当奖励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推开门，晨光斜斜地切进屋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欢呼声从身后追出来。

    他回头瞥了一眼，摇摇头：“多大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*

    第二天早晨，碗筷收进橱柜后，何宇柱对娄晓娥交代了几句，便蹬上自行车。

    车轮压过胡同里未干的积水，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转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文件处理完时，墙上的钟刚敲过十点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
    是该去找钱大飞了——苏少安工作的事，得探探口风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事处的门虚掩着。

    钱大飞正伏案写着什么，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钱干事，得空吗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停在门边，“外头说两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巧了，这会儿正闲着。”

    钱大飞摘下钢笔，跟着走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在楼侧的梧桐树下站定。

    树影斑驳地晃在水泥地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副处长这是有事？”

    钱大飞先开了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真让你猜着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从兜里摸出烟盒，递过去一支，“有点小事，想跟你打听打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推开办公室门时，钱大飞正端着茶缸吹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副处长？”

    钱大飞放下缸子，脸上堆起笑，“您有事直接吩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倒真有个小事想打听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在对面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，“我有个熟人，家里孩子初中念完了，闲在家里。

    托我问问，厂里能不能进人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钱大飞没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，才慢悠悠开口：“年纪够十六吗？咱厂规矩，不满十六可不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刚满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说，“上学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眼下没招工计划。”

    钱大飞摇摇头，目光却飘向窗外，“不过……王书记和张厂长手里，通常留着几个名额应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哪敢惊动领导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笑了声，身体往前倾了倾，“除了等招工，就没别的路子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啊。”

    钱大飞忽然压低嗓子，“两条路：上头安排转业干部，或者老工人退了，子女顶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何宇柱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要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斟酌着字眼，“要是退休工人的孩子自己有工作，不想来呢？那空出来的位置……厂里一般怎么处置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钱大飞瞥了眼紧闭的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都是工人自己处理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更低了，几乎成了气音，“找个亲戚顶上就行。

    厂里只认退休证明，别的……不过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往后靠进椅背。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刺眼，他眯了眯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我得提醒我那熟人，”

    他缓缓说，“问问家里有没有在咱厂上班、最近要退的亲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该提醒。”

    钱大飞附和道，手指摩挲着缸沿，“不少人不知道这规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沉默又漫开来。

    茶缸里的热气渐渐散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忽然问：“要是……实在没这样的亲戚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