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何宇柱和许大茂之间并无旧怨，所以他敢放心地拉近两人的关系——毕竟，真小人往往比伪君子好应付。

    只要你能捏住他的命脉，让他一直尝到甜头，这样的人反而不会轻易背叛。

    何宇柱自信能在职务上始终压着许大茂一头，等自己真坐上了轧钢厂头把交椅，也需要一个像许大茂这样敢冲敢咬的人，去对付那些不听话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关于许大茂的回忆渐渐淡去，何宇柱重新拾起桌上那份被耽搁的文件，一行行看了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班的时间到了。

    何宇柱收拾好东西，走到自行车棚里，掏出钥匙开了锁。

    他刚把车推出来，一道人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猛地闪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处长，这就回去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停下脚步，眯眼打量突然出现的许大茂。”你刚才躲哪儿了？我一点没瞧见。

    这么突然冒出来，胆子小的非得给你吓出毛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就在那儿站着呀，是您没往这边看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咧着嘴笑，抬手往旁边一指，“您瞧，我那辆车不还停在那儿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的手指向路边那辆漆面斑驳的自行车。

    何宇柱眯眼望去，确实是自己先前没留意的。

    车轮的钢圈在午后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
    他明白对方等在这儿是为了什么——无非是惦记着之前那桩关于工作前程的许诺。

    两人并排朝四合院的方向走，鞋底蹭过砂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回院里再说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混着巷子里的穿堂风，“你的事，我没忘。

    可你算算，你转正才多久？有些东西，不是想快就能快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推着车跟在一旁，车链子随着颠簸发出规律的咔哒声。”何处长，我懂。

    我就是想……先把该备的备齐了，等时候到了，不至于手忙脚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厚积薄发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忽然停下脚步，侧过头。

    这个词像颗石子投进他思绪的水面，漾开一圈波纹。”你念书时，作文写得如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成吧。”

    许大茂脸上浮起疑惑，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宣传科是做什么的？写文章、做宣传，就是你们的本行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继续往前走，目光扫过巷子两侧斑驳的砖墙，“要是你能把文章写漂亮了，在科里还怕站不稳？笔杆子硬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的眉头拧了起来。”可我没碰过宣传稿。

    学校里教的，和那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生来就会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语调里掺进一丝近乎耳语的轻快，“报纸天天有，上面的文章就是现成的师傅。

    你照着学，看人家怎么起笔、怎么收尾。

    再把厂里那些机器怎么转、工人怎么干的事，照实写下来。

    一天天练，手就熟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有空去大学里转转，听听那些读书人怎么说。

    耳朵听多了，心里自然就有谱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法子……真能行？”

    许大茂的声音里半是犹豫半是试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手掌在胸前按了按，衣料摩擦出闷响。”怎么不行？编辑吃的就是这碗饭。

    你先跟着他们的步子走，踩实了再自己迈腿。

    厂里哪天没有新鲜事？机器出了新零件，车间超额完成任务，哪个不能写？关键是你得动手，得坚持。”

    他瞥了许大茂一眼，“路我给你指了，走不走，走成什么样，得看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没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听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，目光落在自己握着车把的手上。

    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过了半晌，他点了点头，像是终于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放进了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注意到许大茂脸上的神情松动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跨上那辆自行车的坐垫，脚掌在踏板上用力一压，车轮便向前滚动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你的文章真印出来了，”

    他回头抛下一句，“记得你欠我一顿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许大茂愣了一瞬，随即也蹬上车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辆车的轮子碾过路面，带起细碎的沙石声响。

    巷子里的风拂过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