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有人听不过去，低声辩了一句：“许家条件不差呀，父子俩都是放映员，双职工，全院独一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放映员算什么？”

    贾张氏撇撇嘴，“能有钳工吃香？他俩工资加一块儿，未必赶得上后头一大爷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女人顿时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一大爷的名头，她可不敢随便议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有人敢。

    杨素华——院里人都叫她三大妈——这时插了进来，嗓门清亮：“许家父子工资是未必比一大爷高，可比你家旭东总强些吧？我没记错的话，你儿子一个月三十块出头，二级工，怕是还没许大茂他爹挣得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像根针，直直扎进贾张氏喉咙里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一时噎住。

    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又有了主意：“我儿子挣得再少，也比某些人家儿子强——初中毕业，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，整天在街上晃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脸一白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出声，扭头就往自家屋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盯着那背影，眼神里透出些得意。

    旁边人瞧着气氛僵，赶忙岔开话头：“张大妈，我看淮茹这肚子的形状，跟我当年怀小子时一模一样，准是个带把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贾张氏眼睛一亮，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，“你要不说，我还真没往这儿想。

    要是真能添个男丁，那可太好了……从孩子他太爷爷那辈起，家里就是一根独苗。

    淮茹这胎若能生个男孩，贾家才算真的枝繁叶茂，我也对得起走早了的那口子了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望着灰蒙蒙的天，嘴里喃喃念叨起来，“老天爷啊，您发发慈悲，千万保佑我儿媳妇肚里是个男孩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边的几个女人听见贾张氏那番话，都别过脸去掩住嘴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或许是每日的饭菜养得实在好，娄晓娥身子丰润，奶水也足。

    三个娃娃才满十个月不久，竟都摇摇晃晃能走稳了。

    刚学会迈步的小人儿对什么都新鲜，整日在屋里跌跌撞撞地探看，惹得娄晓娥顾了左边漏了右边，额角常常沁着细汗。

    她不敢独自带他们出门——万一三个同时往不同方向去，她哪能一手抱三个？只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自行车铃在院外响起，一家五口才能到巷子里转上一转。

    因此，每天天色将晚时，三双小眼睛便巴巴地望着门板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刚歇，屋里的三个小身影就跌跌撞撞扑向门口。

    娄晓娥瘫在躺椅里，浑身像是散了架，只抬了抬眼，没动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。

    何宇柱弯下腰，看见地上三团粉糯糯的娃娃正仰着脸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衣摆立刻被六只小手攥住了。

    咿咿呀呀的哼唧声糊成一片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忽然，最前头那个张开嘴，发出两个清晰的音节：“爸、爸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怔了怔。

    没等他回神，后面两个也接连冒出同样的声音，嫩生生的，却像小锤子敲在他心口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！”

    他这才醒过神来，嗓门不由得扬高了，“听见没？晓娥！他们会叫爸爸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躺椅上的人斜过一眼，声音里掺着恼意：“我天天累得像条喘不过气的牛，倒让你们先学会喊他。

    喂你们这么多顿，全白费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臂弯一拢，把三个娃娃都兜了起来，走到娄晓娥跟前。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，像是说悄悄话：“得赶紧学叫妈妈，不然妈妈生气，往后可没人夜里哄你们 **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娃娃们只管咧着嘴笑，露出几颗小米似的牙。

    娄晓娥伸手，轻轻捏了捏最近的那张脸蛋，佯装板起脸：“还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谁知他们以为闹着玩，笑得更欢了，眼睛弯成月牙缝。

    娄晓娥叹了口气，别过脸去：“行，今晚起都跟你们爹睡去，别蹭到我这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大娃张开手臂，朝娄晓娥的方向伸出。

    那声“妈妈”

    从他嘴里出来时，声音还带着奶气。

    娄晓娥怔了一瞬，才意识到这称呼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
    她眼眶忽然就热了，伸手将孩子从何宇柱臂弯里接过来，指尖拂过那软软的脸颊。”再叫一声，”

    她声音放得很轻，像怕惊散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