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常琢磨，这一世自己袖手旁观，贾家那几口人靠什么撑下去呢？眼下这光景，物资紧巴巴的，工资又薄，一个月三十来块钱要喂饱四张嘴，任谁都得焦头烂额。

    每人每月三十二斤粮食，数着米粒下锅的日子，能熬多久？他倒真想瞧瞧，贾旭东那张总是闷着的脸，能不能扛住这种不见底的压榨。

    毕竟从前那出戏里，贾家可是靠着他何宇柱的接济才过得像模像样。

    如今他早早躲远了，一粒米也不多给，贾旭东要是还活着，这一家子的戏该怎么唱下去？

    不仅如此，何宇柱觉得让贾旭东早早闭眼反倒是便宜了他。

    原来那故事里，这人一死，担子全甩给了别人。

    现在就得让他活着，让他天天睁开眼就是算计柴米油盐，让他体会什么叫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

    贾家那些人，也该尝尝日子原来是这样过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还有棒梗——那个后来把傻柱赶出门、任其死在桥洞下的孩子。

    何宇柱思忖着，或许该让这孩子有个父亲在身边。

    他长成那般自私冷硬的模样，难说不是缺了个人管教。

    贾旭东若能好好活着，日日盯着，或许能拧一拧那棵长歪的苗。

    这一世没有何宇柱从旁兜底，贾旭东得自己挣出全家的嚼谷，那滋味想必不好受。

    可这不正是他们该受的吗？人总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承点儿什么，日子再难，也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必须活着。

    易中海往后几十年的安稳日子全系在这人身上——想到那位老先生将来可能流露的感激神色，就觉得眼前这些周折都值了。

    人生嘛，总得有些起伏才够滋味。

    像易中海这样品性高洁的人物，更该经历些不寻常的篇章。

    至于自己，悄悄把事情办妥就好，不必留名。

    让贾旭东好好活下去，这念头让何宇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大哥？”

    娄晓娥的声音轻轻飘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猛然回神，碗里的饭还剩下大半。”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你端着碗 ** ，叫了好几声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想起些事情，走神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扒了两口饭，思绪又绕了回去。

    要改贾旭东的命，时间不多了。

    印象里那场事故发生时，李怀德已经坐在副厂长的位置上了。

    自己得再快些，只有握着实权才能在全厂推行安全规程。

    四年——不到四年的时间要从现在的位置往上走，每一步都得算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这点压力算什么。

    三个孩子不能没父亲，秦淮茹不该守寡，贾家老太太更不该经历丧子之痛。

    至于那些荒唐的传言……何宇柱摇摇头，把最后一口饭咽下。

    总之，贾旭东不能死。

    这件事得当成正经任务来办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起身收拾碗筷：“晓娥，碗放着就行，我晚上回来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路上当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推着自行车何宇柱朝她点了点头：“贾家嫂子，吃过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，何处长上班去啊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推车往前院去了。

    晨光斜斜地照进院子，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，何宇柱心里那张时间表又清晰了几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被何宇柱的目光钉在原地。

    那眼神太陌生，让她脊背微微发凉。

    她垂下头，手指迅速掠过衣襟下摆，又摸了摸鬓角——没有散乱的发丝，没有沾上灰渍。

    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可他的视线仍像细针，扎得她浑身不自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傻柱今天究竟怎么了？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疑问。

    而何宇柱沉默的缘由，她无论如何也猜不到：他想扭转她即将成为寡妇的轨迹，想让她拥有一个完整的家。

    代价是，从一九六一年起，她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艰难。

    若能熬过二三十年，苦也就不算苦了——人总会习惯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***

    日头越来越烈，春天悄无声息地溜走，暑气漫了上来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三个儿子满周岁了。

    这次宴请的人多，又得顾及娄晓娥父母的方便，商量之后，地点定在了娄家那栋独门独院的别墅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