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这样吧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听筒里便只剩下忙音，单调而持续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放下电话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线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。

    距离上次见到那年轻人，还不到三年。

    每一年，那小子都能弄出点让人侧目的动静。

    如果这节奏不变，明年此时，又会端出什么来呢？这个念头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抬了抬，竟生出些模糊的期待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* * *

    事情后来的走向，与李泽预想的相差无几。

    关于红星轧钢厂炼出那种新钢材的消息，很快便传到了该去的部门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穿着深色制服的人便来到了厂区，带走了一叠厚厚的、写满数据和步骤的文件。

    随之而来的决定是，就在这里，划出一块地方，建一个新的炼钢车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规划图纸上，一个全新的侧吹转炉占据了中心位置。

    这将是头一个，国内从未有过的型号。

    消息像长了脚，悄无声息地就在相关的圈子里传开了，厂子的名字被频频提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书记和张厂长因为这件事，身上镀了一层光。

    不久之后，调令下来，他们去了更高的地方。

    然而，空出来的位置，并没有顺理成章地由厂里原有的两位副手接替。

    出乎一些人意料的是，新厂长是从石景山那边调来的。

    而书记的职位，则由部里安排了一位头发已见花白、临近休息年纪的老同志来担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
    台上，冶金工业部的领导正念着文件。

    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，有些嗡嗡的回响。

    何宇柱坐在靠后的位置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新书记的名字叫高宏伟。

    接着，是厂长的名字——杨子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手指停住了。

    杨子兴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把这名字又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耳朵里那嗡嗡的声响似乎变大了些。

    他记得一部看过的电视剧，里面似乎也有个姓杨的厂长，后来……后来怎么样了？他皱起眉，试图抓住那点模糊的印象，却只想起一个叫李怀德的名字，和某种不太好的结局。

    会是同一个人吗？他抬起眼，望向台上那个刚刚站起身、朝台下微微颔首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面孔是陌生的，看不出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表彰的环节开始了。

    第一个被念到的就是他。

    355钢材，道奇卡车仿制小组。

    这些词跳进耳朵里。

    然后是具体的奖励：行政级别提至十 ** ，手表一块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，低声道贺。

    何宇柱回过神，扯动嘴角笑了笑，起身走向台前。

    那块手表被放在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里，他接过来，指腹感觉到绒布细微的摩擦。

    回到座位，他打开搭扣，金属表带有些凉，滑过手腕皮肤时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。

    他扣好表带，抬起手看了看。

    表盘玻璃在灯光下反着光，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。

    十 ** 。

    他默念着这个数字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，他清楚。

    正处级的待遇，实实在在落在了肩上。

    离那个副厂长的位置，似乎……确实近了一些。

    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胀开，带着一点温热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会议的后半段，气氛变得不太一样。

    工业部的人离开后，会议室里剩下的都是厂里的面孔。

    高书记说话很简短，声音平和，甚至有些缓慢。

    他说自己对生产不熟，接下来让杨厂长主持。

    说完便坐下了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视线掠过书记花白的鬓角，那颜色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有些显眼。

    一个念头无声地滑过：这位书记，怕是来这儿等着退休的。

    那么，以后厂里真正说话算数的，恐怕就是台上那位了。

    电视剧里那些零碎的片段忽然有了落点——难怪，那时候厂里的一把手，就是杨厂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子兴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先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。”客套话就不多说了。”

    他开门见山，“眼下最要紧的，是上级交给我们的侧吹转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