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才继续往前走，拐过街角时，听见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刚才谁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易师傅那徒弟，贾旭东，家里媳妇要生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还不赶紧通知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不正要找人嘛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卫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个身影匆匆推门出来，朝着厂区深处快步走去。

    他穿过堆满钢材的院子，在一排红砖房前停下，敲响了最里头那间的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杜科长，”

    他推开门缝，“贾旭东家里来消息，他媳妇要生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传来钢笔搁在桌上的轻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杜安邦朝门卫挥了挥手，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。

    那手势很轻，却带着不容耽搁的意味。”去车间，找贾旭东。

    他家里有急事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，落在安静的传达室里却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卫没多问，转身就朝一车间方向快步走去。

    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像一层厚厚的毯子，裹住了所有的对话。

    他找到正在机床边查看图纸的郭大撇子，提高了嗓门：“郭主任！你们车间的贾旭东在吗？门口有人捎信，说他爱人要生了，让他立刻回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郭大撇子从图纸上抬起头，眉头先是习惯性地一皱，随即舒展开。”要生了？”

    他重复了一遍，像是确认，又像是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他朝门卫点点头，表示知道了，目光已经扫向车间里那片熟悉的区域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正俯身在一台车床前，手里捏着一块亮闪闪的金属件，对着光线仔细检查。

    郭大撇子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
    那力道不重，却让专注的人猛地一惊。”手上的活先放放，”

    郭大撇子的声音压过了机器的噪音，“跟我出来，有话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车间外的空地上，少了那层轰鸣的包裹，初秋午后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。

    贾旭东跟着走出来，手上还沾着点黑色的油污，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主任，等待下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刚得的信儿，”

    郭大撇子言简意赅，目光落在对方沾着油污的手指上，“你家里来人了，说你媳妇发动了，让你赶紧回去。

    现在就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刚说完，贾旭东脸上的茫然瞬间被一种急促的空白取代。

    他甚至没顾上答话，也没想起应该先回车间交代一声，转身就朝着厂大门的方向跑了起来。

    脚步起初有些凌乱，差点被地上凸起的一块砖头绊倒，随即就迈开了大步，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下摆在他身后急促地晃动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郭大撇子站在原地没动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消失在厂区道路的拐角。

    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，摇了摇头，这才转身撩开厚重的棉门帘，重新回到那片喧嚣和机油的气味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刚走进车间没几步，易中海就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这位老师傅手里拿着个扳手，目光在郭大撇子身后扫了扫，带着点探询。”主任，找旭东？他人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回去了，”

    郭大撇子说，声音里还带着点刚才室外空气的凉意，“他爱人要生了，刚请假。

    他手头那摊活，易师傅，你看着安排个人顶上，估计得耽搁一两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闻言，脸上那些被岁月刻出的纹路一下子舒展开来，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忽然平静了。

    他连连点头，嘴里应着“好事，这是大好事”

    ，手里的扳手似乎也跟着轻快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此刻，贾旭东已经冲到了自家院门外。

    他跑得太急，肺叶 ** 辣地疼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
    他伸手刚要推那扇熟悉的木门，一个声音却让他动作僵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从屋里传出来的，是秦淮茹的声音，但和他平日里听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同。

    那声音被痛苦拉扯得变了形，短促，压抑，又猛地拔高，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另一个苍老却透着亢奋的声音响了起来，穿透了薄薄的门板：“出来了！头出来了！再用把力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的手按在门板上，竟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他听见里面一阵忙乱的窸窣声，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和水盆轻微的碰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