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很轻，像风吹过破窗纸，“街道办要是真较真，我第一个跑不掉。

    可眼下这光景……睁只眼闭只眼罢了。

    官府不也这样？”

    他忽然抬起眼皮，目光像钝刀子刮过来，“你呢？没少去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脊背僵了一下。”师父，我家里……”

    他语速快起来，“就我一人有定量，城里这本粮簿子攥在手里，可家里好几张嘴等着。

    不去弄点，真能饿死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说不让你去。”

    易中海摆摆手，打断他，“留神点就行。

    巡捕现在也懒得深究，抓不完。

    可万一撞枪口上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又抿了口酒。

    屋里静下来，能听见炉子上水壶盖子被蒸汽顶得嗒嗒轻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点点头，目光却飘到窗外黑沉沉的院子里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转过脸：“对了，何宇柱那饭量……他定量才二十九斤吧？怎么从没见他夜里往外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摸着下巴，指腹在胡茬上慢慢蹭。

    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，把皱纹照得深深浅浅。”倒是没留意这个……”

    他沉吟片刻，“定量是少，可他工资高。

    一百多块，什么买不来？我估摸着……是找人替他捎带的。

    他那个身份，自己出面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，“再说，他表叔管着前门外那家小酒馆。

    那种地方，三教九流混着，倒腾点东西还不容易？干部嘛，肉啊副食啊，总比咱们多分些。

    你看厂里那些骑自行车的，哪个不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干部……”

    贾旭东喃喃重复，眼神有点空。

    他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，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黑。”真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？”

    易中海扯了扯嘴角，“那是赶上了时候。

    搁现在，一个厨子想往上爬？难喽。

    工人想进干部的门槛……比 ** 还费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朝后院方向抬了抬下巴：“那刘海中还整天琢磨这个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没答。

    他端起酒杯，把最后那点残酒倒进喉咙。

    酒液下肚的声音很轻，像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抿了口杯中物，嘴角撇了撇。”工人不是没路走，是那路太窄。

    没点惊天动地的功劳，想换身衣裳？难。

    刘海中盯上的，就是那条缝儿。”

    他哼了一声，酒气随着话音散开，“干部要那么好当，还轮得到他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跟着点头，手里的花生米捏得咯吱响。”师父说得在理。

    您这本事都没成，他瞎忙活什么。

    您是不晓得，自打挂了个小组长的名，院里遇见，他手往后一背，那架势……何宇柱当处长那会儿，都没这么拿腔拿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哈！”

    易中海笑出声，震得桌上杯盏轻响，“东施效颦！学个皮毛就当自己是角儿了，滑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瓶散装白酒见了底。

    易中海晃了晃空瓶，搁在桌上。”不早了，酒尽人散，你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身形微晃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赶忙伸手去扶。”我送送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用不着。”

    易中海摆开徒弟的手，脚下却踩得扎实，一步一顿，身影没入门外渐深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* * *

    炼钢车间的炉火，第一个月就烧出了让杨厂长舒展眉头的数字。

    进入第二个月，何宇柱对着记录本上勾画出的问题，一项项调整。

    火焰的呼啸声似乎都变了节奏，日产量表的指针，稳稳攀上了一千五百吨的刻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消息传到上面，冶金工业部办公室的电话在清晨响起。

    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笑意：“杨厂长，当初派你去，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。

    不到一年，这个成绩，亮眼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厂长握着话筒，背不自觉挺直了些。”都是领导支持有力，厂里上下齐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话就不多说了。

    戒骄戒躁，步子还得往前迈。”

    那头顿了顿，语气添了些别的东西，“照这个势头，年底四十万吨，手拿把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