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读得很仔细，读到某个地方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。”三年……口气不小。”

    他摘下眼镜，用指腹按了按鼻梁，“但这字里行间，不像外行话。

    数据、流程、瓶颈……摸得这么透，倒像是干了一辈子钢铁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镜框上方，“这人，以前没听过名号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接触这行，满打满算不到一年。

    上次的355钢，就是他那组人弄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哦——”

    尾音拖长了，老领导身体向后靠进椅背，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，“搞后勤的……手伸得够长，也够稳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，“炼钢车间是他盯着建起来的？还提前了三个月完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止。

    投产后的产能爬坡，也是他一手抓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房间里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老领导重新拿起报告，又翻了两页。”找个时候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放缓了些，“带他来家里坐坐。

    吃顿便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厂长应了一声，接过那份被翻看了许久的报告。

    纸页边缘已经有些软了，带着不同人指尖的温度。

    他退出办公室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，窗户透进一片稀薄的、黄昏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厂长应了声，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，又补了一句：“那位何宇柱同志，川菜也做得极地道。

    周末若是方便，可以让他下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老领导放下茶杯，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，“这倒有意思。

    行，那就周末，你领他来家里坐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定准时到。”

    杨厂长微微欠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从冶金工业部回到红星轧钢厂，杨厂长没回自己那间朝阳的办公室，先拨了个内线电话。

    何宇柱推门进来时，看见杨厂长脸上挂着少有的笑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处长，”

    杨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“这回你可给我长脸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坐下，背挺得笔直：“是厂里给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报告递上去了，”

    杨厂长身体前倾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部长很感兴趣。

    特意说了，这周末让我带你去他那儿，想亲眼看看能写出那种报告的人，究竟什么模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怔住了，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：“部长……要见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只见你，”

    杨厂长笑了，眼角挤出几道细纹，“听说你川菜做得好，部长是川省人，想尝尝家乡味道。

    我提了一句，他当即就定了周末。

    你可得好好准备，别到时候手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”您放心，”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稳而沉，“绝不会给您丢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调料什么的自己备齐，领导家未必齐全。

    周末上午在家等着，车来接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走出那扇门，走廊里的穿堂风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立刻下楼，在楼梯拐角的窗前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玻璃映出半个模糊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想起杨厂长话里提到的“部长”

    ，记忆深处某个画面忽然翻涌上来——许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，似乎也有这么一幕：一个姓杨的厂长，带着个厨子，去见一位分量很重的人。

    那人后来成了厨子的贵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原来是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蝴蝶扇了一下翅膀，有些事果然提前了。

    何宇柱抬手抹了把脸，转身朝楼下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末清晨，何宇柱往布袋里装花椒、干辣椒、豆瓣酱，手指拂过那些油纸包，挨个检查封口。

    灶台上搁着两只盖了碗的盘子，是给妹妹雨水留的午饭。

    他对着里屋嘱咐：“菜在桌上，中午炉子拧小些，热透了再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雨水在屋里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拎起布袋，听见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正午时分，何宇柱将备好的饭菜留在桌上，转身对屋里的人交代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