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清晰意识到，某个微小的变数——像蝴蝶在遥远地方扇动了一下翅膀——已经让原本在日历上静静等待的某个狂热节点，提前来到了人们面前。

    空气里躁动的温度升得更早了一些，而某些可能在未来蔓延的灼痕，也因此被悄然改变了一丝轨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晨光刚漫过厂区围墙，何宇柱已经站在了维修车间门口。

    他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，脑子里反复推敲着那个从昨天归途上冒出来的念头。

    李洋正俯身在一台拆开的机器旁，手里捏着沾满油污的扳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李师傅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走近，声音压得有些低，却掩不住那股急切，“昨天我跟着杨厂长出去了一趟。

    路上说起道奇卡车的事，我汇报完，突然想到个方向——咱们卡在后桥上的仿制，能不能先转个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直起身，用棉纱慢慢擦着手，目光落在何宇柱脸上，等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是想，既然重载卡车暂时走不通，何不试试吉普车？车身轻，对后桥要求没那么苛刻，咱们手头现有的技术，说不定就能撑起来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语速很快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了一下，像是勾勒出某个轮廓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没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厂区，半晌才开口：“发动机呢？用卡车那套，烧起油来，对小车子怕是负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也琢磨这个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跟过去，并肩站着，“六缸机确实过头了。

    按咱们的路况和车重算，四缸，应该够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理论上是够。”

    李洋转过身，背靠着窗台，“可吉普车不是缩小的卡车。

    从头到脚，底盘、车架、悬挂……没现成的样子照着画，全得自己一笔一笔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车间里开始有零星的响动，远处传来铁器碰撞的清脆声。

    他忽然说：“那咱们就先搭个架子试试。

    参照卡车的结构，按比例收小，把减震做上去，再把现有的发动机和变速箱装进去——不图一步到位，只求能跑起来。

    跑起来了，哪里软、哪里脆，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同时，专门给吉普车用的发动机和变速箱，可以并行着研发。

    两条腿走路，不耽误工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听着，眼神渐渐聚起光来。

    他离开窗台，走到工作台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上摊开的图纸。”这法子……有点意思。

    试制周期能压短，还能攒下第一手的经验。

    不过，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语气重了些，“车架是另 ** 事。

    吉普车的骨架和卡车根本是两套筋络，得重新画图，重新计算，重新选材。

    这担子不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担子再重，也得有人扛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很稳，“咱们从根子上理，一点一点啃。

    结构、受力、材料……一样样摸清楚。

    只要方向没错，功夫下到了，架子总能立起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看了他片刻，嘴角终于扯开一点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，只是把手里的棉纱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，发出“嗒”

    的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知道这是默许了。

    他不再多言，转身朝车间办公室走去。

    范友祥正拿着本子核对墙上的进度表，听见脚步声回过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范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在门口站定，“把各组带头的都叫过来吧，有点事得一起议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，何处。”

    范友祥合上本子，利索地应下，人已经朝车间深处快步走去，鞋底蹭过水泥地，带起一阵短促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推门进来时身后跟着七八个人。

    他侧身让到一旁，朝何宇柱点了点头：“人都齐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视线扫过那些面孔，最后停在范友祥脸上。”今天请各位过来，”

    他开口时声音不高，却让交头接耳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，“是要说件事。

    我们手里有造卡车的底子，我打算用这底子，试制一辆吉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几个组长互相递着眼色，细微的议论声像水泡般冒出来。

    范友祥眉头一皱，正要出声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