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一来，外头采购的菜量能减下三成，钱也就省下了。

    当初省下来的那些，全填进了道奇卡车仿制的窟窿里。

    如今卡车维修车间已经扩成了机械制造厂，用不上这笔款子了。

    这笔钱的去处，得劳烦你去请示高书记和杨厂长，看怎么安排妥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两笔。”记下了。

    还有别的交代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件零碎事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望向窗外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厂里前几年搞绿化，不是顺着围墙种了几排葡萄和板栗么？葡萄去年就结过果，今年看样子收成更好。

    当初种它们，我就想着等熟了，让食堂组织人摘下来，给工人们当个添头。

    这事，现在归你张罗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轻轻吁了口气，自己当上干部竟已过了三个年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葡萄的事好办。

    那板栗树呢？要是也结了果，怎么处理？”

    李怀德合上本子，追问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停顿片刻才开口：“那些板栗树原本是打算等果子熟透摘下来，晒干存好。

    过年时候炒熟了分给大伙儿，算是个念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立刻接话：“您处处都替工人们盘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本就是分内的事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摇摇头，“可惜只办成一半，余下的还得劳烦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把三件事记牢了才抬起脸：“您太自谦了。

    都说真能耐的人不显山露水，可您从管食堂开始，哪桩不是实打实的大事？换作别人，单拎出一件就够念叨半辈子了。

    如今调您去更紧要的岗位，不正说明每件事都办到了根子上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笑声从何宇柱喉咙里滚出来：“快别这么讲，听得我耳根发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还有别的要交代么？”

    李怀德等了一会儿，忍不住追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该说的都说完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仔细回想后答道。

    他忽然又补上一句：“对了，后面那两桩你若另有主意，按你的来便是，不必顾着我的脸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安排得已经够周全了，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便这样吧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顿了顿，“等我那头理顺了，倒真有件事要你搭把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尽管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炼钢车间的高炉一烧起来，那股热气全白白散掉了。

    我琢磨着能不能引出来派上用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身子往前倾了倾：“怎么个用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盖几间特别的屋子——墙面嵌上玻璃，透亮的那种。

    把热气引进去，到了寒冬腊月，咱们厂里或许就能吃上自己种的鲜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玻璃？热气？种菜？李怀德怔了怔，呼吸忽然急促起来：“这……当真能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皮革手套与木料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。”理论上可行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声音不高，“但得亲手试过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立刻挺直了背。”只要您吩咐，我立刻照办。”

    他语速很快，每个字都咬得清晰。

    他心里盘算得清楚——这件事若成了，便是他履历上最重的一笔，后勤处的位置能坐得更稳，往后的路也会宽得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言重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摆了摆手，站起身。

    他拎起搁在脚边的布包，布料因为装了东西而绷出棱角。”该交代的都交代了。

    往后这一摊，就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做了一个很短的停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怀德几乎是抢上一步握住那只手。

    握得很紧，手心有些潮。”您放心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压着某种颤动的情绪，“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手松开。

    何宇柱转身朝门口走。

    布包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李怀德盯着那个背影，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，脸色在窗格投下的光影里明暗不定。

    就在门把被握住、即将转动的那一刻，他忽然提高了声音：“何副厂长——请留步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脚步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