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接话道，“不过表叔，您也得时常提点他，手上活儿要紧，安全更要紧，千万别出岔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放心，柱子。

    他姐没少念叨这些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望向对方的目光里透着感激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从椅子上站起身，“话也说得差不多了，天色不早，我该回了。

    你也早些歇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送送您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跟着站起来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四合院的门。

    直到目送那辆三轮车拐进巷子尽头，他才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机械制造厂挂起牌子没多久，从上面和红星厂调来的人手便陆续到了。

    原先那处修卡车的车间很快就不够用，何宇柱让人在门口挂上了“一车间”

    的牌子。

    施工队紧接着开了进来，开始搭建新的厂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手一天天多起来，厂里的动静也跟着大了。

    吉普车的图纸摊在桌上被反复修改，旁边道奇卡车的零件散了一地——国产化的步子得加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当口，蔡全无照何宇柱的意思，派了几个人往昌平十三陵那边去。

    果然不出所料，考古队缺人，雇了附近村子的老百姓帮忙挖土。

    有些东西在村民眼里不值钱，随手就扔在坑边。

    回来报信的小弟把现场形容得乱糟糟的，蔡全无听完，交代好小酒馆的杂事，自己往那边赶了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那片开阔的坡地上转了一圈，心里有了数。

    随后便让跟来的人在附近几个村子支起摊子，做起收旧货的买卖。

    安排妥当后，蔡全无带着几件刚收来的小物件回了四九城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料到的是，底下有个叫崔小牛的年轻人——崔小伟的弟弟——脑子活，嘴皮子也灵，竟和考古队的人搭上了话。

    到了五九年，这人不知怎么从考古队手里买下了三口定陵里出来的金丝楠木棺。

    原本那些棺材是要被扔到后山去的，若是让村民捡了去，往后怕是要惹出好几条人命。

    这么一来，倒是阴差阳错地避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炼钢炉的火光映着六月末的午后。

    何宇柱正弯腰查看钢水颜色时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站在他身后，嘴角绷着，眼里却压不住光。”何厂长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不高，几乎被车间的轰鸣吞没，“得借一步说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直起身，抹了把额上的汗。

    他没多问，只朝身旁的工人比划几个手势，便跟着李洋往外走。

    穿过弥漫着铁锈味的热浪，两人停在车间外墙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锻锤敲击的闷响，一声，又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李洋吐出这两个字时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伸手扶住斑驳的红砖墙，指节有些发白。”那辆车……所有测试都过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盯着李洋耳后那道汗湿的头发，又移开视线，望向空地上被晒得发白的尘土。

    有只麻雀跳了两下，很快飞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现在能看吗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问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一车间。”

    李洋转身时，袖口蹭上了墙灰，“学生们正做最后一遍核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已经迈开了步子。

    起初他还保持着惯常的步频，但穿过第二道门廊时，他的脚步越来越急，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，发出短促的嗒嗒声。

    李洋落在后面几步，呼吸声渐渐重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车间的光线比炼钢车间柔和许多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种机油和新鲜金属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几个工人抬起头，何宇柱朝他们颔首，目光却早已越过人群，落在那辆停在场地 ** 的深绿色物体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慢慢走近。

    脚步放得很轻，好像怕惊扰什么。

    围着车忙碌的年轻人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
    有人低声唤“厂长”

    ，他点了点头，手却已经抬起来，指尖悬在冰凉的车门把手上方，停了片刻，才轻轻落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工人们向两侧退开，留出了一条窄道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目光落在那辆骨架 ** 的车上，金属部件在车间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