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过递来的证件，仔细核对，再递回去，抬手敬礼，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。”领导，请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车轮碾过平整的水泥地面，发出与寻常车辆不同的、略显沉厚的声响。

    院子里走动的人，目光像被磁石吸住，齐齐粘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车身方方正正，棱角分明，带着一种粗粝而强悍的气息，与周围那些线条圆滑的轿车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它在秋日偏斜的阳光下，泛着冷硬的微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们在心里揣测：车里坐着谁？从哪里弄来这么个稀罕物？

    车门开了。

    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先踏出来，接着是深蓝色的中山装。

    高书记站直身体，顺手带上了车门。

    不远处，有人“咦”

    了一声，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不是……老高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哪个老高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是调去红星轧钢厂那个书记啊。

    他们厂……配得起这样的车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记得他们领导坐的是辆外国牌子的小轿车，不长这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议论声低低地蔓延开，像水面的涟漪。”说得对，是辆特福牌的。

    这吉普车……啧，瞧着比咱们部长那辆还显气势。

    老高这是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点头附和。

    这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：“等等，老高不是管着冶金部下面的红星厂吗？他那辆吉普车怎么会停到咱们机械部的院子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是啊，高宏伟不该出现在这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宏伟推开车门，朝几个面熟的人点了点头，径直朝汽车局局长李逢时的办公室走去。

    远处几道目光跟着他的背影，一直看着他拐进汽车局那栋楼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子里渐渐聚起了人。

    消息传得快，都说部里来了辆模样特别的吉普车。

    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，对着那辆车指指点点。

    有人伸手摸了摸引擎盖，有人蹲下去看轮胎。

    每张脸上都写着惊讶，低低的赞叹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窗户开着。

    李泽正批着文件，外头的嘈杂声一阵阵飘进来。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，起身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楼下黑压压一片人，都围着一辆墨绿色的车。

    他转身抓起电话，拨了个短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雷，你下去看看。

    院子里怎么回事？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的，我马上去。”

    雷小军放下听筒就往外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停车场边上站着个伸长脖子的人。

    雷小军拍了拍他肩膀：“这闹什么呢？李副部长都听见动静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人吓了一跳，转头见是雷秘书，赶紧说：“我也不清楚啊，刚过来。

    听他们说来了辆特别气派的吉普车，就想瞧瞧长什么样。

    可这人挤人的，我还没看见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雷小军拨开人群往里走。”让让，麻烦让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被碰到的人扭头一看，纷纷往两边退。

    他很快挤到了最前面。

    那辆车就停在那儿——线条硬朗，车身高挺，漆面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
    他怔了怔，才想起要问：“这车是谁开来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最早看见高宏伟下车的那拨人早就散了，现在围在这儿的都是后来听见风声跑来看稀奇的。

    一张张脸上全是好奇，却没人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门推开时，李大炮的手心已经湿透。

    他挪下驾驶座，站到那位看起来像领导的同志面前，脚下地面似乎还在随着引擎余震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他是红星机械制造厂的测试员，原本的任务只是记录吉普车在不同路况下的运行数据，可今天一早，高书记临时指着他：“你，开车送我去部里。”

    于是他就坐进了这辆还带着机油味的车里，一路开到了这座灰扑扑的大楼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书记下车前只丢下一句“在这儿等着”

    ，便匆匆消失在门廊深处。

    李大炮缩回驾驶室，窗玻璃却渐渐被好奇的目光贴满。

    那些目光来自进出大楼的人，他们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