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，从早响到晚。

    越野车正式投产后的第十个黄昏，报告送到了他桌上——卡车也通过了。

    纸页右下角盖着汽车工业局的红章。

    因为这，第一工业机械部拨下来的款项多了，图纸上画的厂房从七栋变成了十七栋。

    他站在办公室窗前，望着外面空荡荡的荒地，仿佛已经能看见将来那里立起的屋顶，听见两条生产线同时轰鸣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家里的饭桌总是热闹的。

    三个男孩扒着碗，筷子动得飞快。

    何宇柱敲了敲桌子，叫他们慢些吃。

    这时，坐在对面的妹妹何雨水放下了碗。

    筷子头被她轻轻咬在齿间，眼睛望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哥，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从筷子缝隙里漏出来，“有件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还在儿子们身上打转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……之前去考了高中。

    成绩今天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晓娥正盛汤的手停住了。”雨水，你不是才初二么？”

    汤勺悬在半空，“高中考试，不是该明年的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，搁在碗沿上。”初三的书，我自己都看完了。

    就想试试，看行不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些，侧过脸问：“成绩出来了？”

    他留意着妹妹的神情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要是通过了，九月就该去新学校报到了吧。

    万一没成，也别往心里去，你年纪还小，往后时间多的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过了。”

    何雨水回答得很简短，脸上没什么波澜。

    

    坐在一旁的娄晓娥放下筷子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。”这是喜事呀，”

    她声音温和，“怎么瞧着你倒像不太开心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有不开心。”

    何雨水垂下眼，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米粒，“就是学校远，得住校了。

    往后……不能常常见到你们，还有孩子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晓娥笑了，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。”傻丫头，不过是读书住校罢了，假期不就回来了？老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，如今时代不同了，女孩子也一样该出去见见世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跟着点了点头，接话道：“雨水，眼下只是住校，到底还在一个城里。

    若你往后真考上大学——万一学校不在四九城，那时候才是真正一个人在外头。

    事事都得自己应付，早点习惯 ** ，不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是怕 ** 。”

    何雨水抬起眼，目光转向饭桌另一边三个埋头吃饭的小身影，“是舍不得。

    大娃，二娃，三娃，”

    她唤了一声，“要是姑姑往后不常在家，你们会惦记姑姑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大娃从碗沿抬起沾着饭粒的脸，眨眨眼：“姑姑你要去哪儿？是妈妈让你出去的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去上学。”

    何雨水叹了口气，把问题重复一遍，“姑姑问你，会不会想姑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大娃很认真地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想的。

    姑姑回来时，记得带糖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又把脸埋回碗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转向二娃。

    二娃没抬头，含混地应道：“大哥想，我就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娃嘴里塞得鼓鼓的，抢着嘟囔：“我跟大哥二哥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盯着他们看了几秒，忽然站起身，碗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。”没良心，白疼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她低声说，迅速把剩下的饭菜扒进嘴里，咀嚼几下咽了下去。”哥，嫂子，我吃好了，先回屋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她已经转身朝里屋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气冲冲地走远了。

    何宇柱望着那道背影，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他转向身旁的人，语气里带着感慨：“时间过得真快。

    雨水都这么高了，比你还高出一点呢。

    可性子倒是一点没变，还像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晓娥弯起嘴角。”可不是嘛。

    头一回见她，她才到我这儿。”

    她抬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，“这才几年工夫，个子就蹿上去了。

    日子一晃就过去了，快得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