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收回视线，对孩子们说，“我们先到里屋去等。

    等他收拾好了，我们五个一起出门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个孩子齐声应下。

    大娃率先冲出了厨房，脚步声咚咚地敲在地上。”姑姑！”

    他边跑边喊，“爸妈要带我们出门，您去不去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另外两个小身影立刻跟了上去，慌慌张张的，像被惊动的雀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慢些跑，看摔着！”

    娄晓娥朝那蹦跳的背影唤了一句，声音里裹着担忧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手浸在洗碗的水里，头也没抬：“你去瞧着孩子吧，我涮完这些碗碟就过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，那我先去了。”

    娄晓娥应着，转身也朝外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水流哗哗，冲刷着瓷碗的边缘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心思却飘远了。

    大娃他们满两岁了，是该再添一个的时候。

    这年月，谁家不是能生就生？他倒不愁养不起，莫说三个，便是再来十个八个，他也有法子叫桌上不缺吃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是明年……他眉头微微拧起。

    按着记忆里那条路，明年光景怕是不好。

    田里收成若歉了，四下里难免要紧巴起来。

    不过眼下看来，或许不至于像从前那般艰难。

    至少，今年没见着处处冒烟炼铁，地里的庄稼能好好长，便是万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算真到了粮荒的那一步，他总不会让家里谁饿着。

    难办的是怎么不显得扎眼。

    到时候街坊邻里都瘦了黄了，独他一家面色饱满，任谁看了都要生疑。

    看来少不得也得跟着饿几顿，做做样子。

    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，真是没事找事受。

    

    要扭转那三年的时势？他自嘲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除非他能修成传说里腾云驾雾、挥手唤雨的神仙，否则哪来那样的本事。

    他来到这世间时，身上只带着一方小小的洞天福地，什么修真法门，是半点也无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也不是全然无法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：庄稼一枝花，全靠肥当家。

    若是能把那化肥的方子琢磨出来，或许，多少能帮衬着扛过一些艰难吧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盯着水槽里晃动的油花，忽然抬手拍了下前额。

    他怎么忘了那个人——侯先生。

    那位仅凭一双手就高炉废气、焦炭炉废气，这些每日在轧钢厂上空盘旋的灰色烟柱，或许能变成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比如让土地多产一倍的粮食。

    他得写份报告，越快越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此刻窗外的天色正褪成蟹壳青。

    他拧紧水龙头，用搭在椅背的毛巾擦干每根手指，指关节在布料上留下浅浅的压痕。

    工作的事该留在轧钢厂那道铁门后面，现在是属于家的时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推开厨房门时，院子里正荡开一片稚嫩的笑声。

    三个小小的影子踩着砖缝跳格子，何雨水站在海棠树下看着。

    孩子们发现了他，立刻像归巢的雀群般扑过来，扯着他的衣角问：“现在能出去了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蹲下来，掌心依次拂过三个毛茸茸的后脑勺。”等妈妈换好衣服，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低下来，“我们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妹妹。

    何雨水怀里抱着本硬壳书，封皮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就不去了，哥。”

    她将书换到另一侧手臂夹着，“想趁天亮再看几页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哒声。

    他挡在妹妹面前：“太阳都快落山了，屋里哪还有光？伤眼睛。”

    三个孩子已经默契地围过来，最大的那个直接抱住何雨水的腿摇晃：“姑姑一起去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被晃得笑起来。

    她弯下腰，指尖刮过孩子被汗濡湿的鼻尖：“这么想我去呀？”

    几个小脑袋同时用力地点。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，书脊轻轻抵在腰间：“那好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趁这工夫，何宇柱折回屋里推出了那辆自制的婴儿车。

    木制的车架被打磨得泛着温润的光泽，轱辘转动时发出均匀的轧轧声，像老座钟的摆。

    他将最小的孩子抱进车座，另外两个已经小跑着冲向院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