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这条道走熟了，还能把咱们这儿造的物件也捎过去——他们不用掏那些金贵的外币，拿东西换就行，您这边周转起来也轻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娄半城点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沿，“等我安顿下来，就往南边走走瞧瞧。

    往后通信里慢慢说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抬起眼，“对了，若我真递了申请，这边厂子里那些分红……该怎么处置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沉默在屋里漫开片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既然决心往那头去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目光落在茶杯袅袅升起的水汽上，“这边的利，我看不如就舍了吧。

    您同上面提的时候，不妨说清楚：只要准您把现有的本钱换成那边通用的票子，往后厂子挣多少，都归公家。

    成不成两说，但值得试一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试试。”

    娄半城顿了顿，喉结微微一动，“可要是……上头不点头呢？我还走不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当然要去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犹豫，“要是能把你名下的那些换成外币带走，自然最好。

    启动的资本总是越多越顺手。

    即便不成，也没什么要紧，我已经备好了五十万。

    靠这笔钱，足够你在那边立住脚跟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娄半城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女婿脸上，像在掂量什么极重的东西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有些发沉：“五十万……不是个小数目。

    小何，你真就这般信我？揣着这样一笔钱，走到哪儿不能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笑了，那笑容看起来轻松又坦然，“不信您，我还能跟谁说这些？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。

    晓娥是您唯一的女儿，有些话或许不中听，可道理摆在那儿——将来您的一切，不都得交到她手里么？到了她手里，和在我这儿，又有什么分别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让娄半城脸上的纹路舒展开来，他哈哈笑出了声：“说得在理！我这点家底，往后都是要留给我那几个宝贝外孙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听见没，老娄？”

    一旁的谭雅丽接过话头，语气里带着调侃，“去了那边可得铆足劲。

    晓娥私下跟我说，还想给小何添上七八个儿子呢。

    孩子一多，你这当外公的要是手面不阔，脸上可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七八个？”

    娄半城眉毛一扬，那股久违的豪气似乎又回到了身上，“只要他们小两口愿意生，十八个我也养得起！每个外孙，我都能给挣下一份厚厚的家业，绝不含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您这句话，我和晓娥可就没什么顾忌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顺着话茬，用半开玩笑的腔调说，“将来孩子们的前程，多半还得仰仗您这位外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的不敢夸口，”

    娄半城挺直了背，手掌在胸前轻轻拍了拍，“做生意这块，我还没怕过谁。

    让孩子们一辈子衣食无忧，享享清福，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神忽然变得深远起来，“何况，那三个小子抓周时，关大师不是说过么？他们命里带着贵气，将来或许真能闯出一片天地，成为一方人物。

    我这做外公的，更不能落了后腿。

    到了香江，我得把‘娄半城’这名号重新立起来。

    以前在四九城能挣下半边天，到了那边，我也要挣出同样的气象。

    若真有一天，我的外孙们需要在外头搏杀，我这个老头子，就是他们最靠得住的后盾，帮他们把该坐的位置，坐稳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收起玩笑的神色，语气认真了些，“事业要拼，身子骨更得仔细。

    孩子们现在才两岁，真要等到能独当一面，少说也得二十年。

    您得好好保重，健健康康的，才能看到那一天，帮上他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
    娄半城望向窗外，目光像是已经穿透了眼前的墙壁，看到了很远的地方，“我绝不会成为孩子们的拖累。

    我得亲眼看着他们长大成人，看着他们成家，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……这些，我都要亲眼看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与何宇柱交谈后的清晨，天还没完全亮透，娄半城已经坐在了冶金工业部会客室的皮沙发上。

    墙上的挂钟指针缓慢爬过半个圆，门才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