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徽章上，“厂里新起的高炉，烟囱日夜冒着气。

    我想问问，那些气——能不能派上用场？比如，变成田里用的肥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年轻人接过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工作证。

    纸页翻动的声响很轻，却让何宇柱莫名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接着他看见对方眉毛抬高了。”副厂长？”

    年轻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还是十 ** 干部。”

    语气里掺进了别的东西，像突然踩实了台阶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证件被双手递回时，年轻人已经侧过身子。”您稍等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这事得我们科长来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人已转身快步走远，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，渐渐没入走廊深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将证件收进内袋。

    布料贴着胸口，有些发烫。

    他环视四周——墙壁刷着半截绿漆，高处的气窗透进灰白的天光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，混着旧报纸和墨水的味道。

    是个办事的地方，他想，也该是个能问出答案的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廊另一头，年轻人停在了一张漆色斑驳的办公桌旁。

    他俯下身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科长，来了位四九城的同志，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，问高炉废气合成化肥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瞬，更凑近些，“行政级别……副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桌后的中年男人没有抬头，只将手里的钢笔帽缓缓旋上。

    咔嗒一声轻响。”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声音平稳得像杯凉透的茶，“你去忙吧，小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男人站起身时，椅子腿刮过地面，发出短促的嘶声。

    他走向何宇柱的步子不紧不慢，伸出的手宽厚而干燥。”何副厂长，”

    他握住何宇柱的手时用了些力，“这里说话不方便。

    请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穿过两扇对开的木门。

    门轴缺油，转动时 ** 般吱呀作响。

    接待室比走廊更暗，只有一扇朝北的窗，窗外是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。

    男人示意何宇柱在长条木沙发坐下，自己则拖过一把靠背椅，坐在了对面的光影交界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关于废气，”

    男人开口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“您具体想知道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脸上浮起笑意，应了声好。

    他随那位海科长离开房间，两人并肩走在廊道里。

    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灰尘气味，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响。

    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，气氛倒不显得生硬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接待室的门被推开时，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海直言示意他坐下，自己也在对面落了座。

    椅子是木制的，坐下去时能感觉到硬实的触感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等对方开口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有些低：“海科长，部里现在有没有能处理高炉尾气的技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海直言抬起眼看了看他，嘴角弯了弯。”何副厂长倒是心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“不过您来得确实巧。

    这样的技术，部里确实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拖长了尾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语调急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海直言没有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望向窗外，院子里有棵槐树，叶子在风里微微颤动。”跟您直说吧，”

    他转回视线，“这技术是部里一位副部长领着人弄出来的。

    去年，五七年，为了把小化肥搞起来，副部长提了用碳化法弄碳酸氢铵的路子。

    他亲自带了队去魔都的化工研究院，跟那儿的技术员一块儿泡在实验室里，最后把新流程给走通了。

    他是头一个在这事上署名的人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，海直言的眼神亮了一瞬，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呼吸快了些。”那现在技术就在部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是在。”

    海直言点了点头，“可眼下还捂着，没往外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捂着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眉头拧了起来，“这技术对老百姓、对国家都是好事，既然成了，为什么不赶紧用起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海直言轻轻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