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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那时再起步,要花的力气恐怕是现在的十倍、百倍。
时间不等人,差距还没拉到望不见的地步,现在正是埋头赶路的时候。
发动机的轰鸣似乎已经在耳边隐约响起。
省油、耐用、有劲——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桓。
得让机器少吃些,多干些活,活得更长久。
不过,眼下世界的注意力还没被油箱里的刻度紧紧抓住,还有喘息的空隙,可以一步一步来。
变速箱的齿比要怎么调?底盘走过坑洼时该怎么稳住?车身线条要既顺眼又撕开空气……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,又被他按次序排好。
脚下的踏板越蹬越稳,仿佛正踏向一条看不见却无比坚实的长路。
电话听筒里传来电流的细微嘶声。
王贺守握着话筒的手指有些发僵,手心里渗出薄汗。
他报出自己名字时,声音比预想中干涩一些。
办公桌对面的窗户半开着,初秋的风卷进来,带着院子里桂树残留的甜味。
桌上那份关于贸易数据的文件还摊开着,纸页边角被风吹得微微颤动。
王贺守的目光在那几行赤字上停留过太多次,那些数字几乎烙进眼底。
娄半城离开前说的话还在耳边绕着。
那些话像投入静水的石子,涟漪一圈圈荡开,搅乱了原本按部就班的思绪。
王贺守坐在那张旧皮椅里想了很久,从午后阳光斜照想到暮色爬上窗棂。
茶杯里的水凉透了,他也没想起要喝一口。
不是没有风险。
外汇的数目不小,拨出去就是沉进水里,可能连个响动都听不见。
但另一头压着的,是每个月都在扩大的缺口,像一道缓慢裂开的地缝,不知何时会彻底塌陷。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
王贺守屏住呼吸,等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说。”
简短的一个字,透过电流传来依然带着重量。
王贺守调整了一下握话筒的姿势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开始陈述,语速比平时快,但每个词都咬得清楚。
他没有重复娄半城的原话,而是把那些建议拆解成了更细的部件——就像把一台机器的外壳打开,露出里面齿轮咬合的方式。
他讲原料的来源,讲生产线可能调整的环节,讲那些藏在贸易报表背后的可能性。
讲到一半时,他停顿了一瞬。
窗外有鸟掠过,翅膀拍打的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突兀。
这个短暂的间隙里,王贺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车间里的日子。
那时候他整天和钢铁打交道,看烧红的钢坯在轧辊间延展变形,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。
现在他坐在这间办公室里,面对的依然是钢铁,只是换了一种形态——变成了数字,变成了合同,变成了国际间看不见的角力。
他继续往下说。
后半段话里,他加入了上午才看到的一组数据,关于邻省矿脉的最新勘探结果。
这些数字原本不在娄半城的建议里,但此刻从王贺守嘴里说出来,却成了最自然的补充,像拼图上刚好吻合的最后一块。
听筒里一直很安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呼吸声,显示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听。
这种安静反而让王贺守渐渐镇定下来。
他讲完了所有该讲的,最后补了一句:“就算不成,损失也在可控范围里。
但要是成了——”
他没把后半句说完。
有些话不必说全,留白的部分反而更有分量。
电话里又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,这次持续的时间长了些。
王贺守等着,目光落在桌角那盆文竹上。
细密的叶片在微风里轻颤,影子投在木质桌面上,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。
“需要多少?”
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。
王贺守报出一个数字。
这个数字在他心里盘算过很多遍,不多不少,刚好卡在能启动项目又不至于伤筋动骨的线上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,长到王贺守开始数自己心跳的次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数到第十七下时,声音传来了:
“周三上午,带着详细方案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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