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另一端被拿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喂，哪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我，王贺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边的语气立刻变了，带上了一种恭敬的急切。”王部长！您好您好，我是娄半城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个消息要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王贺守没有绕弯子，“你南下的提议，上面批准了。

    可以开始准备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，然后是努力克制却仍透出喜悦的回应：“这……这真是……太感谢组织了！也辛苦您了，王部长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必谢我。”

    王贺守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更缓些，“首相对此很关注，特意让我转达他的谢意。

    感谢你愿意为国家的外贸事业出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，再开口时，声音里混着些微的颤抖：“这……这话太重了。

    我……我娄某只是尽一点本分，实在当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当得起。”

    王贺守打断了他，语气转为务实，“那么，你这边打算带多少资金过去？我需要提前和有关部门协调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筒里安静了片刻，能听到隐约的呼吸声，似乎在斟酌。

    然后，娄半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沉稳了许多：“王部长，我目前能筹措到的，大约是一千五百万。

    如果政策允许……我希望全部兑换成外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千五百万。

    王贺守没有立刻接话，指节在木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这个数字不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或许是这短暂的沉默让对方产生了误解，娄半城紧接着补充，语速快了些：“请您放心，也请组织放心。

    我带出去的每一分钱，将来必定完整归还，一分也不会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贺守忽然笑了，笑声通过电话线传过去，冲淡了些许紧绷的气氛。”娄先生多虑了。

    我刚才是在想该找哪几个部门的同志沟通，不是信不过你。”

    他收敛了笑意，声音里透出决断，“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，我这边自然会尽力配合。

    这件事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娄半城不自觉地握紧了听筒。”太好了！”

    他重复着这句话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王部长的承诺像一剂强心针，让他胸腔里那股悬着的气终于落回了实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但你要明白，”

    对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，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沉稳，“这次的任务不会轻松。

    遇到任何阻碍，记住你不是独自在应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娄半城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清晰，仿佛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，“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就绪。

    无论前面是什么，我都会走到最后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，像是纸张摩擦的声响。”那就等你的消息了。

    关于南下需要的那笔资金，协调妥当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通话结束后的寂静里，娄半城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窗玻璃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，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燃烧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趟行程意味着什么——风险与机遇像硬币的两面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同时转动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书桌，手指拂过摊开的地图，那些蜿蜒的线条忽然变得具体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他重新拿起电话。

    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嗓音。”何厂长正在车间里，”

    对方说，“我是办公室主任范友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麻烦请何厂长回电。”

    娄半城言简意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就去转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放下听筒时，掌心有些潮湿。

    他穿过走廊，车间特有的气味越来越浓——机油、金属屑、还有汗水蒸腾后的微咸。

    隔着玻璃门，他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俯身在一台机床旁，袖口卷到手肘，侧脸在顶灯下显得格外专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画面让范友祥脚步顿了顿。

    他想起工人们私底下的议论：那个没进过大学课堂的厂长，是怎么把整条生产线摸得比老师傅还透彻的？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日复一日的浸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