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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那头传来脚步声。
娄半城站在门廊阴影里,袖口挽到小臂。”老马把车开过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收拾收拾吧,时候不早了。”
他转向候在玄关的司机,简短地吩咐:“先去热车,我们拿了东西就下来。”
司机应声退出门外。
二楼卧室的窗帘半掩着,光线昏沉。
床 ** 搁着一只深棕色皮箱,皮革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。
娄晓娥握住提手试了试分量:“就这个?”
“换洗衣裳都在里头。”
谭雅丽说。
皮箱提下楼时,娄半城已经等在客厅 ** 。
他脚边立着另一只更大的箱子,箱角包着磨损的铜片。
他靠近妻子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只是气流擦过耳畔:“这里头有五十万。
美金。”
停顿了一瞬,“路上留点神。”
谭雅丽的呼吸滞住了。
她盯着那只箱子,喉头动了动:“他哪来这么多——”
“现在不是问的时候。”
娄半城截断她的话,手掌按上箱盖,“火车上再说。”
他提起箱子转身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叩响,“走吧,引擎声都听见了。”
谭雅丽没有立刻跟上。
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过房间——掠过壁炉台上积着薄灰的座钟,掠过丝绒沙发扶手上被阳光晒褪色的一小块,掠过窗边那盆叶子已经开始发蔫的绿植。
最后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了。
娄晓娥提着皮箱跟在她身后。
院子里,汽车引擎低低地轰鸣着,排气管吐出淡灰色的烟。
司机接过箱子塞进后备箱,金属锁扣咔哒一声扣紧。
娄半城拉开车门,回头看见妻子仍站在台阶上。
他笑了笑,那笑容很浅,很快被风吹散:“就当是出趟远门做生意。
房子又不会长腿跑了,总归要回来的。”
谭雅丽没接话。
她弯腰钻进车厢,裙摆扫过车门框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娄晓娥坐进她身旁,关门的声响闷闷的,像一声被捂住的叹息。
几十年的光阴都砌在这栋房子里了。
谭雅丽望着那扇熟悉的门,眼眶发烫。
晓娥是在这儿出生的——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喉咙便哽住了。
她没抬手擦,任由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,一滴一滴,落在衣襟上,洇开深色的痕迹。
“您安心走。”
女儿的声音贴得很近,手轻轻托住她的肘弯,“屋子我们会常来照看。
等您回来,连灰都不会多一层。”
那股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,推着她坐进了车内。
皮座椅凉得让她微微一颤。
娄半城别开了脸。
他吸了口气,才转回来,从衣袋里摸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棉帕,塞进她掌心。”收着泪吧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低,几乎成了气音,“路还长,总有回头的时候。”
手在她背上停了一瞬,很轻地按了按,像是确认什么。
人都坐定了。
他朝前倾身,对驾驶座上说:“老马,可以动了。”
引擎低吼起来,车身开始往前挪。
窗外的砖墙、门廊、那棵老槐树,一寸一寸地向后退。
谭雅丽扭过脖子,脸几乎贴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房子越来越小,缩成模糊的轮廓,最后被街角彻底吞没。
她没出声,只是看着,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手被另一只宽厚的手掌裹住了,握得很紧。
*
火车站到了。
车刚停稳,马师傅便先一步下来,从后备箱提出两只沉甸甸的皮箱。
娄家人跟着娄半城往售票处走。
窗口里坐着个穿制服的人,正低头写着什么。
娄半城从内袋取出一封对折的信,从铁栅栏下递了进去。
那人展开信纸,目光迅速扫过。
再抬头时,脸上已堆起笑容。”是娄先生?”
他立刻站起身,“您稍坐,我这就请站长过来。”
没过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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