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工地上四座高炉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，钢铁骨架间隐约能看见工人们移动的身影。”马上要开始的碳酸氢铵试验，从特性上讲并不适合大面积农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观察着对方的反应，“真正该用在田里的，是尿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接着提出建议，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：化工部或许该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机构，专攻化肥技术。

    话说完，他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料到，侯副部长听完竟笑了起来。”何副厂长，”

    对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，“不瞒你说，部里确实有过类似的考虑。

    只不过现在还只是个念头，具体怎么落实，设在哪里，都还没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感到胸口一松。”既然这样，”

    他立刻接上话，“能不能考虑把研究院放在我们厂？实在不行，设在附近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侯副部长收起了笑容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转向窗外那片忙碌的工地。”放在厂里肯定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他转回头，语气里带着探究，“不过，你坚持要放在附近，理由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几个现成的条件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也望向窗外，指着远处，“合成氨车间快投产了，那四座高炉也马上完工。

    研究院如果研究化肥，总离不开氨气。

    车间现成的产能可以直接对接，省去另建原料供应的麻烦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听见远处隐约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，“高炉的废气也能利用起来，转化成肥料成分。

    这是现成的资源，不用就浪费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侯副部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”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厂区周围都是农田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转过身，“新研发的肥料，出门就能找到试验田。

    实际效果怎么样，农民用了有什么反应，第一时间就能知道。

    我们可以和公社合作，请他们参与试用，根据反馈随时调整配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吹进一阵风，带着工地扬尘和远处田野的气息。

    侯副部长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。

    

    侯副部长向前倾了倾身子，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。”那么，第三点呢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先是将视线投向窗外——那里能看见厂区边缘延伸出去的柏油路，几辆卡车正驶过，卷起淡淡的尘土。”交通，”

    他转回头，语气变得具体起来，“道路是现成的，连接着城里和几个主要的铁路枢纽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往来方便，无论是运送器材，还是请外面的专家过来指导工作，都不会太费周折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仿佛在聆听远处隐约传来的引擎声，“人总是愿意去容易到达的地方。

    这对留住人才，或者吸引更好的人才，是个很实际的条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止是路。”

    他补充道，目光扫过办公室简单的陈设，“这一片区域，宿舍、食堂、甚至一个小医务室，都是齐全的。

    如果研究院落在这里，这些立刻就能用上，不需要从头建起。

    研究人员可以把更多时间花在实验室，而不是操心生活上的麻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侯副部长缓缓靠向椅背，点了点头，动作很轻，但带着认可的分量。”有道理。

    这么一梳理，你们厂区附近的基础，确实比一张白纸要扎实得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脸上掠过一丝光亮，不是笑容，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神采。”其实，所有这些加起来，都比不上最根本的那一条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速加快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侯副部长抬起眼，露出探究的神色，“你指的难道是轧钢厂本身？这倒让我有些不解了。

    一个钢铁厂，怎么反而成了化肥研究院的优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正因为它是钢铁厂，而不是化肥厂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，每个字都像敲在实处，“一个成熟的化肥厂，它的机器、它的流程，都是为了稳定地产出化肥而设置的。

    想要在它身上试验一样新东西，哪怕只是改动一个环节，都可能意味着全线停产，代价太大。

    它们被‘生产’这个任务绑住了手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稍稍吸了口气，继续道：“我们不一样。

    钢铁是我们的主业，化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