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声音里透出一股瞄准靶心的锐利，“那咱们，就是这片土地上排第二的汽车厂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部长听着，缓缓点了点头，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又收回来。”是够快。

    照这么跑下去，赶上前头的是迟早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转回脸，“你之前提过香江那边，有什么盘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”我岳父人已等他那头脚跟站稳，我就打算送一批车过去——厂里造的越野车和卡车。

    那边的码头、街市，总有用得上它们的地方。

    门，或许就能撬开一条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路子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吴部长表示认可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，“那地方，四面都是海风，吹来的不只是潮气，还有机会。

    你们的轮子要是能在那儿扎下根，对咱们往外走的路，是股不小的推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机会来了，手就得攥紧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接道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，带着它的全部重量。”知道我们东西的人多了，路，自然就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电话铃声响起时，吴部长正与何宇柱谈论红星轧钢厂的事。

    他拿起听筒，简短交谈几句便挂断了。

    摘下眼镜后，他用手指按了按鼻梁上方的皮肤，动作有些迟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脸色看着挺为难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察觉到了变化，声音里带着试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江宁市那座长江大桥的事。”

    重新戴好眼镜的吴部长扯了扯嘴角，笑意有些发苦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记忆里确实没有这座桥的印象——至少现在这个年代不该有。

    江城那座他知道，可江宁……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几十年后江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钢铁骨架，至于眼前，只有一片空白。”国内现在通车的长江大桥，不就江城那一座吗？”

    他皱起眉，目光里浮出疑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怪我刚才没说全。”

    吴部长摆了摆手，“江城桥建成后，朝廷就定了要在江宁也建一座。

    原本打算用毛熊的桥梁钢，后来你们厂搞出了345，材料不缺了，进度就往前赶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茶杯边缘，瓷器传来微凉的触感。”这是大工程。

    可冶金部只管供钢，具体修建该归交通运输部管吧？您为难的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钢够用，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吴部长打断他，叹了口气，“现在是桥的净空高度定不下来。

    海军那边说江宁处在下游，得让万吨轮过去，要二十六米。

    另一派专家咬定长江水深不够，五千吨级足够，二十四米就行。

    两边争得厉害。”

    他朝电话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刚才那通电话，就是让我表态支持二十六米方案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吴部长刚才那番话让他想起一些后来听过的说法——关于那座横跨江面的大桥，人们总爱拿它开玩笑。

    有人说沿江凡是建了桥的地方，柿子的品种都得改叫同一个名字；更严肃的批评则指出桥墩与水面之间的间隙留得不够，日后会卡住大船的通行，甚至有人提议干脆炸了重建。

    把这些零碎的片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他抬起眼睛：“那么您个人更认同哪种观点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能有什么倾向？”

    吴部长笑了，“我又不懂桥梁。

    如果非要选，或许二十四米那个方案更稳妥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倒是你，会怎么选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有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往后靠了靠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”不如我先讲件事。”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吴部长挑了挑眉，示意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咱们铁轨的宽度——一千四百三十五毫米——这个数字您应该熟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您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吴部长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屋里，在他手边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最早我们自己修的铁路，是从唐山到胥各庄那段。

    当时请了英国工程师来监工，轨距就照他们的标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