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空气里的灰尘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完，他身体往后靠了靠。”照我说的路线走。

    到了那儿，自然会有人过来问。

    你把条子给他看，后面的事就按我刚交代的办。”

    他终于把那张纸片递过去。

    赵雅莉伸手接住，指尖碰到纸面时很轻地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把纸片对折，又对折，塞进内袋最深的角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嘴必须严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又说了一遍，这次目光扫过她整张脸，“漏了风，倒霉的不止你一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用力点头，喉间滚出一个短促的音节。

    然后她抬起眼睛，眼眶有些泛红。”蔡经理，这份情我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她往后退了半步，脊背弯下去，行了个很深的礼，“家里老小这个月的嚼谷，总算有着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摆了摆手，嘴角扯出个很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没接话，只把桌上摊开的账册往跟前拉了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赵雅莉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。

    走廊里的穿堂风扑在她脸上，她没理会，右手一直按着衣袋的位置。

    隔着两层布料，硬纸片的边缘硌着掌心。

    她步子越走越快，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
    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气，此刻终于缓缓地、彻底地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孔玉琴注意到赵雅莉从蔡全无那儿回来时嘴角一直扬着，忍不住凑近问了一句：“雅莉姐，蔡经理跟你聊什么了？瞧你高兴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什么特别的，”

    赵雅莉心思一转，话已出了口，“就是刚才咱俩说的话被他听见了。

    他看我为难，说愿意借我些粮票，帮我把这个月对付过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怪不得呢，”

    孔玉琴叹了口气，“不用为吃饭发愁了，换谁都得笑出来。

    蔡经理心肠真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啊，”

    赵雅莉点了点头，“要不是他伸手，我真不知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他确实是个善心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赵雅莉离开后，蔡全无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本子，低头写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张交给赵雅莉的纸片，是按何宇柱的意思准备的。

    为了确保从东北运到四九城的粮食能真正帮上那些缺粮的人家，何宇柱让蔡全无印了一批这样的纸片。

    往后，只有拿着纸片的人才能买粮。

    每张纸片收五块钱，每月凭它最多买五十斤——这么定，既能让手下的人有口饭吃，也不至于让粮食流到不该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自从纸片制度开始，粮食的流转快了不少，麻烦也少了许多。

    以前客户都是底下人临时找的，现在却成了固定的几张面孔。

    人固定了，何宇柱就能让手下挨个去摸清底细，这样跑腿的弟兄们也安全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改规矩前，邱光谱每月拉回来的粮食总被一抢而空。

    可时间一长，何宇柱觉出不对——若一直这样，难免有人钻空子。

    于是才有了现在这办法。

    

    对自己人，何宇柱并没卡得太死。

    每个跟着他做事的人都免费拿到了一张纸片，每月同样能买五十斤。

    发纸片的事全交给蔡全无经手。

    这么一来，既没违背他当初弄粮食的初衷，也让底下人日子好过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***

    日子晃得飞快，何雨水高中开学那天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特意请了半天假，空出时间送妹妹去学校。

    直到这时，他才知道何雨水考进的是四九城的育英中学。

    他找人打听了一圈，才听说妹妹这一届竟是育英中学头一回招高中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把捆好的被褥固定在自行车后架，妹妹何雨水已经将自己的衣物包袱搁在了前杠上。

    他从衣兜里摸出几张粮票和一张五元纸币，递了过去。”这些你收着，在学校用。

    不够了再跟我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接过来数了数，眼睛微微睁大。”哥，怎么给这么多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嫌多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作势要拿回来，“那还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迅速将钱塞进口袋，嘴角弯了起来。”给了就是我的了，哪有收回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