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吨容量的转炉矗立在西侧新厂房，氧气喷枪的银色管道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试运行那天，技术小组组长坚持要亲自按下启动钮。

    按钮沉下去的瞬间，整个车间的灯光都暗了半秒，随后是气体压缩装置启动的嘶鸣。

    钢水第一次涌出时，飞溅的火星在防爆玻璃上烙下细密的金斑。

    

    数字开始自己奔跑。

    月末统计会议，财务主任念出生铁产量：二十三万吨。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摘下眼镜擦拭，重新戴上后补充说明：“上月是十八万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鼓掌，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钢铁产量停在二十二万吨那个数字上，比前月增加七万吨。

    会计在算盘上拨珠子，清脆的撞击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。

    

    报纸记者来采访时，何宇柱正在检修平台检查鼓风机叶片。

    相机快门响时他恰好侧身，照片后来登在第二版左下角，只拍到被安全帽阴影覆盖的侧脸。

    报道标题用了“技术突破推动产能跃升”

    ，但工人们私下传阅时，更爱说“老何那个炉子把天都烧红了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厂区梧桐树的叶子在高温季来得特别早。

    某天黄昏，下班的工人看见西边天空泛着奇异的橙红色，有人说是晚霞，也有人笑着指指热风炉的方向。

    烟囱吐出的白烟被染成暖色调，缓慢融进渐深的夜幕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正忙着红星钢铁厂增产的事，院墙外头的风声却悄悄变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年的雨水格外听话，地里的庄稼绿得发亮。

    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，都说粮食堆成了山。

    于是公社食堂的灶火越烧越旺，大锅饭的蒸汽笼罩了一个又一个村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四合院里揣着农村户口的人家屈指可数，贾家便是其中一户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，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。

    她收拾了几件衣裳，竟破天荒地出了城门，往贾家村的方向去了——这一去，便打算长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算盘打得简单：既然有现成的饭食，何必动自家米缸？

    在村里，她每日准时蹲守在食堂门口，手里攥着比别人都大的碗。

    吃饱了便倚着土墙晒太阳，嘴角还沾着油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前脚刚走，后脚便轮到秦淮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婆婆临走前甩下话，让贾旭东把媳妇送回秦家村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也被一并带上，说是“让孩子也沾沾公社的光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原本挤挤挨挨的贾家，转眼只剩贾旭东一人守着空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消息像风似的刮过院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邻居们聚在槐树下嘀咕，语气里掺着羡慕与酸涩。”白吃白喝，真是好福气。”

    可谁也没真动过把户口迁回乡下的念头——城里的砖墙再旧，到底比田埂硬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是偶然察觉这异常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连着几日，中院那方水泥砌的洗衣池边，再没出现过那个挽着袖子搓衣的身影。

    水龙头滴答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天傍晚他推着自行车进胡同，没像往常那样径直往里走，而是在门廊下刹住了车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大爷闫埠贵正坐在小板凳上择韭菜，手指沾着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大爷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从兜里摸出烟盒，弹出一支递过去，“这几日院里静得怪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闫埠贵的脸上立刻浮起笑意，双手接过那支烟。

    他先是将烟凑近鼻尖闻了闻，像是品鉴什么珍物，随后却没有点燃，只轻轻将它别在了耳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厂长您日理万机，厂里多少要紧事等着，哪顾得上咱们院里这些琐碎。”

    他先奉承一句，话音稍顿，语气便转了个弯，“不过近来院里这般清静，倒真得记贾张氏一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心头微微一沉。

    贾张氏？她能有什么可称道的？娄晓娥这些天也未曾提过。

    他不由得追问：“她怎么了？您仔细说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不知道？贾张氏和秦淮茹，户口可都还在乡下。

    最近乡下闹腾得厉害，搞起了什么‘公社’。

    公社一立，跟着就办起了食堂。

    说是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