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瓶子上，“所以这东西，得您第一个看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接这句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回窗边，背对着房间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楼下空地上有几个人影在走动，缩成小小的点。”接下来，”

    他对着窗外说，声音平静下来，“是扩大验证。

    实验室里的一瓶，和车间里源源不断产出来，是两回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张锦越也站了起来。”样品和数据都准备好了，随时可以汇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转回身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，只是眼底有些亮，像是映进了窗外的光。”那就尽快安排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桌前，拿起那只瓶子，又端详了片刻，才递还给张锦越。”收好。

    这第一份样品，意义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锦越接过来，握紧了。

    瓶身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。

    他没再说感谢的话，只是又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手搭上门把时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说：“那我先去整理报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轻轻合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重新坐回椅子里，目光落在刚才放过瓶子的那块桌面上。

    那里什么也没有留下，只有木头原本的纹路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，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，在摊开的笔记本空白处，写下了几个数字和代号，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张锦越话音落下后，何宇柱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先是停顿了片刻，才继续开口。”关于你描述的尿素合成流程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我注意到一个环节。

    大规模生产的技术障碍是突破了，但根据你的说法，目前的流程似乎是一次性的。

    氨气和二氧化碳没有被循环使用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睛，看向对面的人。”我的感觉是，接下来的工作应该朝这个方向推进。

    如果能实现循环，效率会提升，成本也会降下来。

    我们的耕地面积很大，需要的尿素数量惊人。

    供应充足当然重要，但生产成本的控制同样不能忽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桌子的另一侧，张锦越点了点头。”何副厂长，我们想到一处去了。

    我和团队已经着手下一步的研究计划。

    重点有两个：一是解决气体循环利用的技术问题；二是继续探索新的合成工艺，寻找更高效、更经济的方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既然这个好消息我已经知晓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将手边的笔记本合上，“我想，你应该尽快向部里正式汇报。

    工艺突破只是第一步，全国范围的推广离不开部里的整体部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张锦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“我也该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“感谢厂里这段时间的支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分内之事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也站起身，握了握对方的手，“都是为了建设。

    不必客气。”

    他陪着客人走到门边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消息传到化学工业部大楼时，是一个雨后的下午。

    窗户半开着，潮湿的风裹着泥土气味漫进走廊。

    关于第四研究设计院取得突破的报告就放在部长办公桌的 ** ，纸页边缘被手指捏得有些发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有人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不久前的整顿还历历在目，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紧绷的东西。

    此刻，这份报告带来的与其说是喜悦，不如说是一种沉重的谨慎。

    几个人的目光相互碰了碰，又迅速移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部长最终打破了沉默。

    他转向坐在左侧的侯副部长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晰。”老侯，你带人去一趟。

    带上化肥局的人，亲自看看。

    把事情核实清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侯副部长没有多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，三辆车子驶出部委大院，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，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。

    越往城外走，空气中的烟尘味越明显。

    红星钢铁厂高耸的烟囱出现在视野里时，第四研究设计院那栋灰白色的楼房就在它旁边静静立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