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华将左臂伸出窗外，向后方的车队做了个简单的手势。

    后视镜里，十一对车灯依次亮起，如同苏醒的眼睛。

    车队驶离码头，将咸湿的风和起重机的影子抛在后面，汇入香江早晨稠密的车流。

    

    越野车碾过香江街道时，车轮压过积水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娄半城坐在头一辆车的后座，目光扫过窗外攒动的人影。

    他特意让司机选了最繁华的几条路——不是为了赶时间，而是要让足够多的眼睛看见这支车队。

    

    香江从来不产汽车。

    这里的街道上跑着的，全是漂洋过海而来的货色，价格标得高，却未必结实。

    娄半城前些日子把市面上的牌子都看了一遍，心里便有了底。

    从北边运来的这些车，在这儿能卖出不一样的价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店铺门口早就候着人。

    相机镜头对准车队，快门声像细密的雨点。

    明天报纸头版会登出照片，标题他早已想好：不比别处的差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些老板们会看见，会好奇，会亲自过来瞧一瞧。

    

    空地上停着的那辆越野车，车门敞着。

    有人举起家伙，朝钢板扣动扳机。

    闷响过后，围观的富商们凑近去看——门板上连个凹痕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五十年代的香江街头并不太平，这车身能挡 ** ，后备箱改一改还能塞进四个保镖，动力又足。

    几乎不用多劝，已经有人开始询问价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北边给的报价单上，防弹的款式四千，普通的三千五，卡车还要贵些。

    娄半城每辆加了两千，照样被抢着要。

    不到七天，三十辆越野车、七十辆卡车都有了主顾。

    

    订单传回四九城时，对外贸易部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语。

    四十万不是小数目，往后或许还会更多。

    电话挂断后，负责联络的同志立刻往红星机械制造厂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捏着那张薄纸，脚步快得带风。

    他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，话还没说，脸上的笑意已经漾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厂长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里压着兴奋，“来了笔大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推门进来时，何宇柱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。

    他听见脚步声，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范主任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注意到对方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香江那边的新订单，”

    范友祥快步走近，将几张纸放在桌面上，“一百辆，全是汽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伸手接过那叠纸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一行行移动，读得很慢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读完最后一行，他把订单放回桌面，抬起眼睛看向站在对面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不是头一回了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平稳，“但生产线上的每个人，都得把精神绷紧。

    第一批能出去，靠的是我岳父的关系。

    这一批，才是真刀 ** 的考验。

    车在香江跑得好，后面的订单才不会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顿了片刻，手指在订单边缘轻轻敲了敲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，提醒生产部门——这批车是往香江送的。

    方向盘的位置，必须改过来。

    别在这个环节出岔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立刻点头：“您放心，我知道轻重。

    从咱们厂开始造越野车和卡车起，客户的反馈我一直盯着。

    按您的安排设了维修中心以后，两条线收集问题，整改，盯质量。

    现在厂里出去的车，和最早那批比，已经是两回事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越是这种时候，越不能松劲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质量这条线，跨过去，厂子就站不稳。

    去吧，跟生产车间对接清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回到桌前，握住电话听筒。

    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心。

    他拨了号，等待转接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请接冶金工业部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吴部长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听筒贴在耳边时，何宇柱的嘴角向上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