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让他想起四九城的冬天，机械厂车间里机床运转的轰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四九城。

    红星机械制造厂的会议室里，窗户紧闭，却挡不住外面锻压机有节奏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等最后一个人坐下，才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娄先生的订单做完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现在该想我们自己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技术组长陈工推了推眼镜：“发动机的散热问题还是没解决。

    连续运转超过四小时，温度就会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让它别连续运转四小时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打断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有人咳嗽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是说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站起来，走到墙上的图纸前，手指点在那个标红的部件上，“重新设计散热结构。

    不是修修补补，是推倒重来。

    陈工，你带三个人，专门攻这个。

    王工，你负责传动系统，上次你说离合器片磨损太快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材料不行。”

    王工立刻接话，“国产的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找能撑住的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转过身，“去材料研究所，去大学实验室，去任何可能有办法的地方。

    不要坐在车间里等答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回座位，却没有坐下，而是撑着桌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”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觉得我催得太急，觉得不可能这么快造出一辆像样的小轿车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“但有些事，等不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。

    短暂的寂静里，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过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散会吧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最后说，“三天后，我要看到新的方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人陆续离开。

    何宇柱独自留在会议室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那是娄半城去年从香江寄来的信，附了几张那边街道的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，车流如织，大多是外国牌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照片收起来，锁进抽屉。

    锁芯咬合的声音很轻，但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香江的雨季来得毫无征兆。

    娄半城站在华兴集团顶楼的办公室窗前，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痕迹。

    秘书敲门进来，递上最新的财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百。”

    秘书的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兴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娄半城没有接报表，只是问：“四九城那边有消息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红星机械厂？他们上个月交付了最后一批零件，之后就再没联系。”

    秘书顿了顿，“需要我去问问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娄半城转身，雨水在他身后的玻璃上汇成细流，“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就像他一样。

    当年离开四九城时，他以为那会是永别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隔着这片海，隔着两种完全不同的季节，他发现自己仍然在听——听那个北方城市传来的、几乎被距离和风声淹没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推开车间门时，一股热浪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陈工蹲在一台拆开的发动机旁，脸上沾着油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进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换了一种散热片排列方式。”

    陈工站起来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试了七种材料，最后选定铝合金复合层。

    连续运转六小时，温度控制在安全线以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蹲下身，手指拂过那些崭新的金属片。

    它们微微发热，像某种活物的体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做一次长途测试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从四九城开到天津，再开回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陈工瞪大眼睛，“很多部件还没

    “那就让这次测试成为它们的第一次考验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站起来，“如果连这条路都撑不下来，它就不配叫一辆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测试定在三天后的凌晨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，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