铰链转动顺滑，关合时的闷响扎实而厚重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目光扫过整个车间。

    那些低头工作的工人，流水线上移动的零件，墙上贴着的生产指标表——所有这些构成了一种他熟悉的秩序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这秩序里多了一样新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名字定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说，“等您和高书记决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厂长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深绿色的车身，转身朝车间外走去。

    何宇柱跟在他身后半步，两人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出车间时，一阵冷风迎面扑来。

    杨厂长眯起眼睛，看见厂区上空那几根烟囱正吐着白烟。

    烟被风吹斜了，散成一片朦胧的雾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汇报材料今晚能给我吗？”

    他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说，“数据部分补充了低温启动测试的结果。

    零下十五度，三次尝试都能 **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厂长又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们继续往前走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响。

    快到办公楼时，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副厂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侧过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杨厂长说。

    很短的一句话，说完就继续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台阶上的薄霜已经化了，留下深色的水渍。

    何宇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着杨厂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他抬手看了看表，下午一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该去高书记办公室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身时，听见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。

    悠长，缓慢，像从很久以前飘来的回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厂长推开门时，何宇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光线从窗户斜 ** 来，将高书记伏案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书记。”

    杨厂长的声音里压着某种东西，像绷紧的弦，“机械厂那边，出了件值得注意的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书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，眼镜片后的目光先落在杨厂长脸上，又移向何宇柱。”值得注意？”

    他重复这个词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，“具体说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感觉到两道视线都转向自己。

    他向前迈了小半步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”是关于车辆制造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慢，每个字都像在掂量，“不是卡车，也不是拖拉机。

    这次完成的……是一辆轿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房间里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得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书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，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”轿车？”

    他的语调平直，听不出情绪，“这个消息，你们确认过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亲自去看了实物。”

    杨厂长接话，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，“车就停在机械厂的仓库里。

    漆面是新的，四个轮子，方向盘，发动机——该有的都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的主意？”

    高书记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机械厂技术组集体攻关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回答得很快，“他们参考了一些资料，用了半年时间试制。

    昨天下午完成了最后组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书记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持续了比平常更久的时间。”这么大的事，”

    他重新戴上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，“为什么现在才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到实车之后，我第一时间就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杨厂长的声音低了些，“何副厂长也是这个意思。

    我们认为，应该先向您当面汇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书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。

    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背影对着房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他盯着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