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片刻，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，“这份东西不光关系厂里，还得送到部里过目。

    批下来，发到各厂，才算真正落地。

    你们科室的时间——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“没多少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对面的人立刻应声，肩膀绷得笔直。”我明白，何厂长。

    草案的事其实有路可循。”

    刘科长语速快了些，“您之前定下的厂规，加上对取暖炉的技术要求，两样东西揉在一起，骨架就有了。

    所以我才敢打包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听完，胸腔里那口气缓缓松了。

    他摆摆手，动作很轻。”那就去办。

    写好了直接送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补了一句，“我等着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科长没再多话，起身时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。

    门开了又关，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近及远，越来越急，最后消失在转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到二十四小时，那份关于柴油取暖炉的行业标准已经压在何宇柱的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纸页还带着油墨的气味，微微有些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一页一页翻过去，看得很慢。

    有时他会停下来，目光在某一行字上停留几秒，然后才继续往下移。

    全部看完后，他把文件平放在桌上，手掌按着纸面，没有立刻挪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刘科长，”

    他开口时，声音里透出些实实在在的东西，“写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，“尤其是零件加工精度和使用寿命这儿，列得很细。

    别的厂拿到手，照这个做，东西就能出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那句称赞刚落下，刘科长便微微欠身，声音里透着一股谨慎的恭敬：“您过奖了，这全是仰仗何厂长您掌舵有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手在空中轻轻一摆，何宇柱没让这客套继续下去。

    他嘴角挂着点笑意，目光却已经转向了别处，像是随口提起：“好听的话先收着。

    有件事，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才接着说下去，“前些日子去部里开会，赵部长亲口许了支援——四九城雪花冰箱厂，还有压缩机厂，都会帮我们搞车载空调的研发。

    现在问题是，活儿直接交给他们，还是借他们的力，东西留在咱们自己厂里做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。

    刘科长垂下眼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了两下，才抬起脸：“何厂长，我觉得……咱们自己干更合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转过身，视线落在他脸上，带着探究，“仔细说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是这么琢磨的，”

    刘科长吸了口气，话速慢了下来，字句却清晰，“车载空调要用压缩机，听起来和冰箱是近亲，可里子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
    冰箱嘛，方方正正摆在哪儿都行，车里那点地方，容得下吗？零件得重新画图，尺寸得缩到最小，怕是没几样能和冰箱的通用。

    要是交给雪花厂，他们也得从头建一条线。

    既然横竖都要建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坚定了些，“不如就建在咱们眼皮底下。

    往后咱们的车要改款，要出新，空调跟着调起来也顺手，不必再去求人，看人脸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听着，没立刻接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幅度很轻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刘科长，望向外面厂区林立的烟囱。

    其实答案他早有了，问这一句，不过是想听听眼前这个人能看到哪一步。

    看来，没让他失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想的，和我碰上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从窗前传来，不高，却稳稳地落进寂静里，“还有一层，你提到了尺寸，却没点透另一个关节——车这东西，夏天要凉风，冬天呢？总不能让人冻着。

    往后这空调，怕是冷热都得管。

    真走到那一步，它和冰箱，可就彻底分道扬镳了。

    到那时候，靠谁？还得是咱们自己手里有东西，心里才不慌。

    自己建，自己产，路才走得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完，这才转回身。

    午后的光线斜斜照进来，在他脚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将杯中最后一点茶水倒进喉咙，瓷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他抬起眼睛，看向坐在对面的刘科长。”第一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