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当然，前提是十吨重卡的项目能按时落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么到了年底，你们在总产量上就能超过东北那边了？”

    李逢时问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如果只算总数，是的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很快又平复了，“但单论卡车，我们还得称那边一声老大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传来隐约的金属撞击声，像是远处车间正在作业。

    李逢时忽然想起什么，指尖在表格上敲了敲。”香江那边的订单，现在每月能走多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卡车、越野车、轿车加起来，一百二十辆上下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目光投向窗外，又收回来，“能不能再多，得看我岳父在东南亚那条线铺得顺不顺利。

    几个国家的关口要是都能打通，数字应该还能往上跳一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***

    车间的空气里浮动着机油与金属切削液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李逢时走过一条条生产线，脚步在水泥地上踏出平稳的节奏。

    焊枪的蓝光不时刺破昏暗，装配线上的工人像钟表零件般精准地重复着动作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最后一个车间门口停下，转身看向陪同的人。”两年不到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声音里带着某种克制的惊叹，“从修车铺子到这样的规模。

    东北那个厂，从挖第一锹土到第一辆车出厂，用了整整三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，目光扫过车间里忙碌的身影。”我们年底能摸到他们的边，还是因为吞并了四九城那个厂。

    算起来，时间其实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李逢时摇头，继续朝前走，“你们没有外援，每一个螺丝都是自己拧上去的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停下脚步，像是临时起意，“有件事我一直想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技术图纸，”

    李逢时转过身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那些连东北厂都要仰仗外面专家的东西，你们是怎么一张一张画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逢时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，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脸上。”按你们厂如今的体量， ** 出来专门造汽车，条件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观察着对方的反应，“但我注意到，你似乎没有让机械制造厂和钢铁厂分开的打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，让温热的水汽拂过鼻尖。”您看得准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杯子，声音平稳，“我确实没动过让它们分家的念头。

    造车这件事，看起来是最后组装成型，可往前倒推，每一环都扣着更上游的产业。

    其中最关键的一环，就是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望向窗外，那里能看见钢铁厂高耸的烟囱轮廓。”国外的风向已经变了，往后对车用钢材的要求，只会越来越苛刻。

    如果机械厂还留在钢铁厂的体系里，”

    他转回头，视线重新聚焦，“那么需要什么性能的钢材，钢铁厂那边就能立刻组织人手去攻关，去试制。

    原料从隔壁车间直接送过来，省去了层层上报、等待调配的周折，时间和效率，就攥在自己手里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阵笑声响起。

    李逢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，摇了摇头，脸上带着了然的神情。”何副厂长，你这盘棋，看得够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站在侧后方的高宏伟，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刚才听着，心里那根弦始终悬着。

    他和李局长有着同样的担忧——怕身边这位年轻的副厂长真起了分出去的念头。

    以机械厂现在的势头，加上何宇柱本人在上面那些部门里积累的人脉，若他真想 ** ，并非难事。

    真到了那一步，钢铁厂在四九城的份量，恐怕就要轻上许多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宏伟只想到了这一层。

    他忘了去掂量另一件事：倘若机械制造厂真的 ** 门户，以何宇柱的资历，上面必然会派一位书记下来。

    到那时，厂里明面上的头把交椅是谁，就难说了。

    万一遇上个热衷揽权的，下面的人难免要琢磨站队，心思一散，机器转动的节奏恐怕就要乱。

    这些潜在的波动，最终影响的，还是何宇柱早已铺开的那张蓝图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会议室门被推开时，何宇柱正合上手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