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先开了口，声音带着某种笃定：“依我看，交给东北那边的一汽最合适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有现成的底子么？去年那款瑞德旗，虽然没多造，但总归是高级轿车的模样。

    让他们在那基础上改，把握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对面便传来迟疑的声音：“那款车……终究只是小批量试制，庆典上用用罢了。

    真要扛起这个研制任务，他们现有的底子，够不够扎实？我心里没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一直听着，这时才放下手里的茶杯，瓷杯底碰在玻璃台面上，轻轻一响。”稳妥起见，”

    他缓缓道，“不如交给红星厂。

    他们现在生产的话语像石子投入水面，引出了更多的涟漪。

    在座的人相继开口，各自陈述着理由，声音在会议室里交织。

    烟雾缓缓上升，模糊了一张张凝神思索的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卫打来电话时，高宏伟正对着窗外出神。

    听筒里的声音让他迅速转过身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随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副厂长，请立刻来我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寒暄，他挂断电话便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走廊另一头的门也恰好在此时打开，杨子兴探出身来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一同朝楼梯走去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楼下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稳。

    车门推开时，李逢时看见那两双早已等候在此的皮鞋，嘴角便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。”老高啊，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掌心带着车内的余温，“我这突然袭击的计划，看来是让你给识破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双手短暂地交握。

    高宏伟的手干燥，杨子兴的指尖微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这尊大佛一动，我们这儿哪能没有风声。”

    高宏伟侧身引路，语气里听不出波澜。

    三人踏着台阶重新上楼，脚步声交错重叠。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关上，隔绝了走廊隐约的回音。

    茶水的气味在空气中漫开。

    高宏伟没有绕圈子，目光落在李逢时尚未放下的公文包上：“李局长亲自过来，总不会是专程来检查我们厂区的绿化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逢时笑了笑，没接茶杯。

    他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纸张边缘平整，显然刚离开档案袋不久。”部里刚开了会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让这句话的重量沉下去，“关于高级轿车研发任务的下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房间里只剩下文件被轻轻推过桌面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最终决定，”

    李逢时的声音平稳，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，“由你们红星机械制造厂承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杨子兴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高宏伟的视线则牢牢锁在那份文件上，仿佛要透过纸张看清背后所有的争论与权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理由呢？”

    高宏伟问，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经验。”

    李逢时吐出的两个字很简短，“从卡车到越野车，再到你们已经投产的轿车，这条技术路径是完整的、验证过的。

    部里认为，与其另起炉灶，不如让走过这条路的人继续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他身体微微前倾，“东北一汽的轿车研发小组，会整体调过来，并入你们的团队。

    他们今后专注卡车生产。

    至于这款要诞生的新车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名字沿用‘瑞德旗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钢铁厂特有的、沉闷的撞击声穿透窗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人员调动和正式通知，由我负责传达。”

    李逢时继续说，目光扫过面前两人的脸，“但我今天来，不只是送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我想听听你们现在的底子，究竟到什么程度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宏伟终于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温了的茶，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茶水划过喉咙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何副厂长应该快到了。

    具体的技术细节和生产情况，他比谁都清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敲门声响起。

    节奏不紧不慢，正好三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宏伟正端起茶杯，听见敲门声，手指在杯沿停住了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何宇柱的声音，询问他是否在办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