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学工业部呈报尿素水溶液循环生产法成功的消息后，政务院当即下令在东北、华北、华南、西南分别建造四座、两座、两座、两座年产十万吨的合成工厂，并允许各省后续自行规划同类设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命令刚传达下去，七月该涨水的季节却不见雨。

    旱情持续蔓延，九月时受影响的耕地已达三千三百八十万公顷，其中一千一百余万公顷近乎绝收。

    工农委员会迅速组织救灾，同时调整了原先的计划——将十座工厂的指标改为两百座，并设想未来每个县都能拥有一座十万吨规模的尿素生产设施，以期未受灾地区的收成能弥补缺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四九城的鸽子市比往常安静了许多，可粮价却一天比一天高。

    玉米面的价格从三毛跳到了五毛，那个数字贴在摊位的木牌上，刺眼得很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蹲在自家门槛上，手里捏着空布袋。

    屋里没有动静，他知道母亲把钱藏在了炕席底下，但她绝不会松口。

    夜色浓得像墨，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朝易中海家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开门的是易中海。

    灯光从里屋漏出来，照在贾旭东低垂的肩上。”怎么了这是？”

    易中海拉他进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遇上难处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没抬头，喉结滚动了几下。”师父，”

    他哑着嗓子说，“家里揭不开锅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妈从灶间走出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”先坐下，”

    她示意桌边的长凳，“慢慢说，总有办法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”师父，家里……快揭不开锅了。”

    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，指节泛白，“粮本上只落着我一个人的名字，每月三十五斤，您算算，几张嘴等着？以前乡下有地，妈和淮茹还能刨出点粮食，几百斤进仓，锅里总不至于空着。

    可自打公社那阵风刮过去，地，就不是咱的地了。

    这事儿，我跟您提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把手里半凉的茶碗搁在桌上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后来没法子，只能往鸽子市钻。”

    贾旭东接着说，目光垂在水泥地上，“起初价码还稳当，我那点工资紧巴巴的，也能把窟窿填上。

    可六月里，不知怎的，粮价猛地往上窜，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。

    我只好拣最贱的玉米面往回背，心想，熬到秋收，总该落了吧？”

    他苦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谁料得到？秋收的影子还没见着，连玉米面的价也追着往上跑。

    眼下，家里连那黄澄澄的粗面，也快见不着底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子里静下来，能听见炉子上水壶细微的嘶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眼下，鸽子市的玉米面，”

    易中海终于开口，声音沉缓，“什么价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五毛。”

    贾旭东吐出这个数字，像吐出一块石头，“看那架势，还得涨。

    我家一个月，少说也得六十斤才够糊口。

    六十斤，就是三十块。

    我统共才拿三十八块五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眼窝深陷，“这个月东挪西凑，算是挨过去了。

    下个月呢？大人饿几顿，肚皮贴脊梁，也能扛。

    可棒梗才多大？小当连路都走不稳当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哽住了，没再说下去，只是望着桌子对面的人，那眼神里混着羞愧和最后一点指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长久地沉默着。

    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，声音清晰得刺耳。

    一大妈坐在旁边矮凳上，手里纳着鞋底，针线穿过布层的嗤嗤声，成了这寂静里唯一的活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既然来了，”

    易中海终于又开口，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，“就是还认我这个师父。

    往后每月，我和你师娘紧一紧，省出十斤粮食，你们先拿去。

    另外，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再添十块钱。

    这么着，日子总能挪腾过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旭东像是被烫了一下，猛地站起身，膝盖却一软，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”师父！”

    他声音发颤，“您教我手艺，恩情还没报一分，倒让您和师娘从牙缝里抠食……那十斤粮，要是让您二位饿着肚子省出来，我……我宁可自己先饿死，也绝不能接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易中海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