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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回走的路上,他想起母亲白天说的话。
那些关于京城、关于官府调粮的话,此刻在夜风里听着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背上这点重量才是真的。
进门时堂屋还黑着。
他摸到灶台边,把布袋小心地搁进米缸。
缸底碰出空洞的响声。
他站了一会儿,听着里屋传来母亲平稳的鼾声,又听见隔壁秦淮茹翻身的窸窣。
最后他脱了鞋上炕,冰冷的被窝许久都没焐热。
天快亮时,他听见母亲起来了。
米缸盖被掀开的动静,接着是长久的安静。
然后脚步声靠近门边,布帘被掀开一条缝。
“买了多少?”
贾张氏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“二十斤。”
他面朝墙壁回答。
布帘放下了。
脚步声退开,接着是舀水的声响。
贾旭东睁着眼看墙上渐渐亮起来的光影,心里算着日子。
离下次领粮票还有二十三天,缸里那点东西,得掺着野菜才能撑过去。
他想起师父上月塞给他粮票时欲言又止的神情,手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紧了。
灶间传来秦淮茹生火的声音,柴禾噼啪炸开几粒火星。
贾旭东终于坐起身,套上那件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外衣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和昨天一样,和明天也不会有什么不同。
秦淮茹目送贾张氏揉着眼角、拖着步子往屋里挪,嘴角弯了弯:“晓得了妈,您踏实歇着。”
等那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头,她脸上那点笑意便像潮水般退了个干净。
婆婆这性子,她是清楚的,只是从前不敢提,如今更没法提。
娘家那块地归了公社之后,她在这屋里便愈发像个多余的人。
她能觉出来,婆婆瞧她时眼神里那层东西不一样了——大约是嫌她身上还沾着泥土味。
早知如此……她心里翻腾了一下。
当初挤破头要进城,不就是想扔下锄头么?谁料进了城,户口却还落在乡下。
婆婆那时话说得轻巧:留着地,总归是个倚仗。
开头几年倒真不差,托娘家人照应着那几亩田,每年总能捎来几袋粮。
可这才安稳了多久?她有时半夜醒过来,会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想:要是五五年那会儿硬把户口转了,眼下是不是就不用天天为下锅的米发愁了?
“旭东……旭东……”
贾旭东正沉在梦里,隐约听见有人唤他。
他费力撑开眼皮,瞧见秦淮茹的脸在昏暗里显得模糊。”什么时辰了?”
他嗓音还带着睡意。
“刚敲过两点。”
他闷应一声,抬手搓了搓发涩的眼眶,坐起身摸索着套上衣裳。
走到墙边木架前,掬起盆里凉水扑了把脸,冷意激得他清醒了几分。
用搭在盆沿的布巾胡乱抹了把,他转头低声道:“你看好家,我走了。”
说罢拎起墙角那只早已备好的布袋,侧身闪出门外,身影转眼便被浓稠的夜色吞没。
鸽子市入口隐在两条巷子交接的阴影里。
贾旭东刚挨近,两条人影便从暗处堵了上来。
左边那个压着嗓子问:“买还是卖?”
他喉头紧了紧,挤出一点气音:“买。”
“懂规矩?”
“懂。”
那人没再多话,侧身让出条缝。
贾旭东缩着肩膀钻进去,抬手又将蒙在脸上的布巾往上扯了扯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市集里人影幢幢,低语声、窸窣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底噪。
他目光扫过几个摊子,最后停在一个蹲在墙根的人跟前。
他蹲下身,让声音沉下去:“玉米面什么价?”
摊主抬起眼皮,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,才慢悠悠开口:“有票么?”
贾旭东的心往下坠了坠,面上却没露出来。
他稳住声音问:“有票什么价,没票又怎么算?”
摊主头也不抬,硬邦邦甩过来一句:“有票五毛,没票一块一。”
这数目让贾旭东的眉头拧紧了。”怎么回事?”
他几乎要叫出声,“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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