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，他朝何宇柱歪了歪下巴：“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巷子一道弯接着一道弯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积着污水的气味。

    最后他们停在一个小院门前，里头黑得只能勉强辨出窗户的轮廓，漏出来的光吝啬地铺了一小片地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男人冲着门里喊：“人带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里面的声音沉而糙，像是被烟熏了几十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，何宇柱侧身进了屋。

    烟味先撞了上来，辣得他喉咙发紧，连着咳了几声才缓过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。

    灯影里坐着个人，手里握着杆烟锅，火星子随着呼吸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那人抬起眼看他——眼窝很深，颧骨被晒得发黑，脸上褶子像刀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吸了口烟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在门口站定了，等眼睛适应了昏暗。”是我。”

    他开口，声音比预想的稳，“二十头猪，都在手里。

    得先说清楚，全是配种的公猪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怎么称呼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烟锅在桌沿磕了磕。”老邪。”

    那人咧了咧嘴，笑意没进眼睛，“公的母的，下了锅都是肉。

    开个价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五百一头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没犹豫，“宰好的，每头一百五十斤上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邪又吸了口烟，白雾从鼻孔慢慢溢出来。

    他盯着何宇柱看了几秒，点了点头。”价还行。

    货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钱到手，我带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里屋传来开锁的声响。

    老邪朝那边扬了扬下巴：“吴先生，备一万。”

    又转向墙角阴影里，“阿大，叫上人，等会儿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嗒、嗒、嗒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听着那敲击声。

    油灯的火苗跟着晃。

    

    帘子掀开，一个瘦高个子走出来，手里攥着捆东西。

    老邪接过来，直接递到何宇柱面前。”点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纸钞带着股霉味。

    何宇柱拇指捻过边缘，厚厚一沓。

    他合上，塞进怀里。”不用点了。

    现在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邪站起身。

    他一起身，屋里另外三个黑影也跟着动了，像从墙根长出来似的。

    油灯被带起的风扑得猛地一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带路。”

    老邪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夜风从门缝钻进来，冲淡了屋里的烟味。

    何宇柱掀帘子时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老邪还站在桌边，手里烟锅的火星子，在昏暗里红得像滴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子的边缘在夜色里显出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何宇柱示意身旁的人停下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在这儿等，邪老板。

    我得先过去递个话。”

    他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，没等对方回应，便塞进了老邪怀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邪接住布包，布料下的硬块硌着手心。

    他眉头动了动：“这是……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规矩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没回头，话丢在风里，“我一个人过去。

    这包你先替我拿着，出来再还我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已经转身，脚步踩过枯叶，沙沙地响，身影很快被树干吞没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子里的光线更暗。

    何宇柱越走越快，直到背后的路完全看不见，才停住脚。

    四周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。

    他站了片刻，侧耳听，除了自己的呼吸，再没别的动静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，心里那点盘算落了地——让外头那位等着吧，等再久，他也猜不透里头究竟有没有第二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再睁开时，周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原地只剩下一片空寂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若是有人此刻窥见另一处，会看见何宇柱正站在一片奇异的安静里。

    他面前摊开的东西，在朦胧光线下泛着湿润的暗红色，一块叠着一块，肥厚的脂肪层裹着精肉，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牲畜的腥膻气。

    他没耽搁，目光扫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