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人赤脚踩过湿润的垄沟，将那些细小的晶体埋进土里，动作仔细得像在埋下某种承诺。

    他们不说话，只是偶尔直起腰，望一眼远处天际线——那里，云层正缓慢地堆积，酝酿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香江那通越洋电话响起时，谢家宅邸里的檀香气正浓。

    听筒另一端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急切，将早灾与粮食的短缺简化为几个数字。

    提议很直接：用新近能大规模生产的某种白色晶体，交换仓库里堆积的谷粒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谢家主放下听筒，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了敲，未发出什么声响。

    他把几个兄弟唤到跟前，只递过去一张薄纸。

    纸上的字句不多，却让围坐的几人呼吸都缓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老二。

    他身子微微前倾，目光没看纸，却像已穿透它看到了别处。”这是桩该做的买卖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，“那边缺粮，是急事。

    我们缺那东西，是长远的事。

    田里的秧苗等着它，合作的农户也等着它。

    拿到了，无论自用还是流转，绳索的另一头就攥在了我们手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于情于理，都绕不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三接着话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瓷边。”机会是明摆着的。

    可量有多大，路有多远，价码怎么定，都是窟窿。

    填不好，好事也成了麻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大一直没说话，直到兄弟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张纸，对着窗外透进的光看了看，仿佛要检验墨迹的真伪。”利弊要称清楚，”

    他终于开口，语速很慢，“我们要的，他们能给多少；他们急的，我们又能挤出多少。

    秤杆不平，生意做不长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坐在主位的男人听着，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。

    屋外隐约传来集市模糊的喧嚷，屋里却只有茶烟袅袅。”错过可惜，”

    他总结般说道，“但一头扎进去更蠢。

    派人过去，眼睛睁大些，话听全些。

    看看那位娄先生手里的牌，究竟有几分成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决议就此落下。

    没过几日，几个带着计算器和满腹条款的人便登上了北飞的航班。

    会谈的地点在维港旁一间会议室，海水的咸腥气混着冷气机的嗡鸣。

    数字、指标、运输的路线与保障的细则，被反复铺在桌面上度量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谢家仓库的门被频繁打开，谷物的气味在空气中沉沉浮浮；通往其他产粮区的电话线也热得发烫，各种报价与承诺在听筒两端穿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谈判桌上的语速时急时缓，像潮水拍打码头。

    条款在拉锯中逐渐成形，如同船舶在迷雾里缓缓靠岸，轮廓一日比一日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谈判桌上的交锋终于告一段落。

    当谢家的代表与娄半城各自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时，那份关于尿素与大米的交换协议便正式生效了。

    条款写得很清楚：一吨换一吨，用同等价值的尿素去换取同等价值的优质大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离开签约地点，娄半城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没有耽搁，径直去了对外贸易部设在香江的办事处。

    楚司长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文件，抬头看见他进来，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个消息，您听了准高兴。”

    娄半城没等对方发问，便开了口，“和谢家那边，合同已经签妥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只要咱们国内生产的尿素能尽快装船，运到萨瓦迪卡，返航的船舱里，就能装满上好的大米运回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楚司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绕过办公桌，一双手紧紧握住了来客的手。

    他的指节有些发白，声音里压着激动：“这可真是……解了燃眉之急啊！不知道这头一回，对方要多少数目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合同里没定死一个数。”

    娄半城答道，语气很平稳，“一吨去，一吨回，按实际运抵的尿素结算。

    谢家在那边根基深，田地广，销路是不愁的。

    依我看，不妨先发一万吨过去，试试水深。

    若是反响好，再追加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这么办！”

    楚司长立刻点了头，松开手，转身就朝办公桌走去，“我这就往国内发消息，让他们抓紧安排发货。

    接收的准备也得同步做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