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那头话音落下，何宇柱才开口：“这事对国内是场及时雨。

    您只要和驻港的同志通个气，手续自然会畅通。

    但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，“国际市场上的米价要是突然往上窜，对方还能不能照着合同走？稳妥起见，头四十万吨交割清楚之后，后面的往来不如改成按金额折算。

    尿素换大米，金额对等，两边都不吃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电话那头静了片刻。”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声音里带了点恍然的意味，“这点我差点漏了。

    行，我这就去商量修改条款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既然消息到你这儿了，你在四九城不妨也找找相熟的领导，递个话。

    总归不算坏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这样。

    代我问晓娥和孩子们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喀哒。

    忙音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搁下话筒，金属底座碰着木质台面，发出沉闷的一响。

    他穿过走廊，走进前厅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抬起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刚打完长途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五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衣袋里摸索，纸币窸窣作响。

    抽出一张，递过去。

    对方接过，在票据本上划了几笔，撕下一张递回来。”收据拿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纸片边缘有些毛糙。

    何宇柱扫了一眼，折起收进口袋，转身推开邮电局的玻璃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街边的越野车蒙着一层薄灰。

    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，皮革座椅因为午后的日晒有些发烫。

    引擎没有立刻启动。

    车窗外的街景缓慢流动，几个骑自行车的人影晃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岳父的话还在耳膜上留着余震。

    既然知道了，伸一把手也无妨。

    他转动钥匙，引擎低吼着苏醒。

    方向盘在掌心转过半圈，轮胎压过路面，朝着化学工业部所在的方向驶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引擎的嗡鸣在车厢里低低震着。

    何宇柱握着方向盘，视线平直地落在前方灰扑扑的路面上。

    化学工业部那栋方正的建筑渐渐从街角露出来时，他脸上的神情没什么波动，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门处的卫兵检查了证件，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，才抬手放行。

    车碾过水泥地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他在院里转了小半圈，把车停在一排冬青树旁边，熄了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化肥工业局的楼道里泛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走到一扇漆色有些剥落的门前，敲了敲。

    里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，门开了，探出来一张熟悉的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哟！”

    海直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整个人往前凑了半步，“何副厂长？真是……真是没想到。”

    他话速很快，带着点急促的笑意，“上回分开，我还琢磨着怕是没机会再碰面了。

    人是没见着，耳朵里可没少听见您那边的动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嘴角弯了弯，幅度很浅。”海科长说笑了。

    我这么个寻常人，能有什么动静值得传到您这儿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这可太谦虚了。”

    海直言摆摆手，侧身把人让进屋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屋里光线有些暗，桌上堆着几摞文件。”第四研究设计院就在你们厂子边上杵着，里头什么情形，我能不清楚？尿素合成那关是怎么闯过去的，水溶液循环法又是谁领着搞出来的——这些事，桩桩件件，源头不都在你们那儿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接这话头，只是走到窗边，看了看外面院子里一棵叶子掉光了的槐树。

    片刻，他转回身，声音压低了点：“海科长，今天过来，是有件要紧事得跟您通个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娄半城那些话，一句一句，原样复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屋里很静，只有他平稳的语调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海直言起初还坐着，听着听着，背脊就慢慢挺直了。

    等最后一个字落下，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，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