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，要想迈过那道坎，试试只在资料上见过的“吹氧炼钢”

    ，头一道关就是得有充足又便宜的氧气。

    老法子是往炉子里鼓空气，可空气中氧气只占两成，剩下多半是没什么用处的氮气，反而带走热量、拖慢节奏。

    若是换成纯氧吹进去，炉子能变得更“凶”

    ——一年下来，同样的炉座或许能多吐出两三成的钢，炉衬的寿命能延长不止一倍，每吨钢吞掉的原料还能省下百来公斤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，一些以前不敢碰的品种，就有了试炼的底气。

    在他心里，那才是现代化钢厂该有的模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房门被叩响时，何宇柱正望着窗外。

    十二月的天灰蒙蒙的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空中，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何主任。”

    技术科的张科长立在门边，呼吸还有些急促，眼睛里却亮着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转过身，示意他进来。

    张科长几步走到桌前，声音压着兴奋：“成了，单缸的柴油机，最后一遍测试跑完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十匹马力，结构简单，省油，维护也方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的风刮过屋檐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立刻说话，他走到墙边那张全国地图前，目光扫过上面用铅笔轻轻圈出的几个区域。

    从去年秋天起，那些地方的雨水就越来越少，地图上的标记像一块块灼出来的焦痕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终于开口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地图边缘，“比预想的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伙儿都没日没夜地干。”

    张科长接道，“离心泵和钻井机的图纸也差不多了，就等这台发动机定下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想起上个月政务院发布的那个公告——生铁一千四百万吨，钢一千三百万吨。

    数字是漂亮的，广播里的声音也透着激昂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，有些更沉重的东西，没有被写进公告里。

    差距依然存在，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，产量早已越过了两千万吨的门槛。

    更迫在眉睫的是，地图上那些焦渴的圆圈，正在不断扩大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先紧着农业灌溉的配套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走回办公桌后，“厂里的生产任务不能停，但抽出来的人手，优先保障这几样东西落地。

    机器造出来，得立刻能派到地里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科长应了声是，转身要走，又被叫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告诉研发组的同志，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只是个开始。

    后面还有更难的，但路得一步一步踩实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被轻轻带上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。

    何宇柱重新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灰白的天空下，远处厂房的烟囱静静矗立。

    三年？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
    或许用不了那么久。

    只要熬过眼前这场旷日持久的干旱，让土地重新喝上水，让粮仓不再空荡，那些轰鸣的烟囱便能吐出更多、更浓的烟。

    那时候，追赶甚至超越，就不再是纸面上的数字游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收回视线，摊开桌上那份关于全国旱情的最新简报。

    手指划过一行行汇报数据，最终停在末尾。

    那里用红笔添了一行小字：红星厂柴油机项目，已获突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拿起钢笔，在这行字下面，用力划了一道横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抬起头时，看见技术科的张科长正站在门口，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放下手里的东西，有些疑惑地开口：“张科长，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张科长几步跨进屋里，声音里压不住兴奋：“厂长，您之前让咱们试的那个单缸柴油机——成了！刚才测过了，马力够十匹，完全能带得动离心泵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张科长跟前，一把抓住对方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意识到自己手指有些发颤。”……解决了？”

   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，“动力的问题，真的解决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个月前，技术科接到任务研制离心泵。

    从图纸到样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