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国家的工业脉络还太细，太脆，支撑不起一个完整的循环。

    很多必需的零件，像散落的珠子，还没能串成一条项链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时间并不会等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，玻璃上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。

    十年。

    这个数字在脑海里反复敲打。

    十年里，要解决的何止是钢板。

    那些更精密的、更纤细的、藏在机器内部的电子脉络，正在大洋彼岸悄悄生长。

    他仿佛能听见另一种节奏，更快，更密集，正从遥远的地方逼近。

    如果赶不上，眼前这些钢铁骨架，终将变成一堆过时的废铁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。

    不能停，甚至不能慢。

    冷轧板的工艺要突破，生产线上那些重复的、耗费人力的环节必须交给更聪明的机器。

    效率，成本，这些冷硬的词，此刻成了生存下去的唯一口令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被轻轻敲响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    是秘书送来了几只深色的水壶和杯子，它们整齐地码在木箱里，表面泛着哑光。

    他点点头，示意放在墙角。

    过几天，他就要带着这些寻常的物件，登上南去的火车。

    它们将是另一场谈判的起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*

    周末的北海公园，水面上吹来的风还带着凉意，但阳光很好，晒得人后背发暖。

    何宇柱看着几个孩子在前面跑，最小的那个跌跌撞撞，被何雨水一把捞住，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笑声一阵阵飘过来，混着湖面水波荡漾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，车轮碾过路面，发出规律的轻响。

    他转向身旁的妻子。”这一趟出去，时间不短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“家里大大小小的事，都得压在你肩上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娄晓娥摇摇头，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。”表婶会来搭把手。

    老大老二都懂事，费神的也就是底下三个小的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声音很平稳，“你不用担心我们这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哥！”

    坐在另一侧的何雨水探过身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岭南那边，是不是有很多书上写的水果？你回来的时候，能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不能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故意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荔枝！还有香蕉、菠萝……”

    她一样样数过去，手指也跟着捏起来，好像那些香甜的果实已经摆在眼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听着，没有立刻答应。

    车窗外，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逐渐模糊。

    他想起即将踏上的漫长旅程，想起南方潮湿的空气，以及等待在那里的、尚未可知的谈判。

    肩上的重量似乎又沉了一些，但看着车里家人的面容，那重量里又生出了一点必须向前的韧劲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四月的站台被蒸汽笼着。

    何雨水先前那些关于荔枝的话，似乎还粘在何宇柱耳畔。

    他记得自己应过，若赶得上秋日的交易会，或许能让她尝到。

    眼下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书记和杨厂长的脸在车窗外交叠着。

    汽笛扯长了调子，杨子兴最后那句“一路顺风”

    混在金属摩擦的响动里，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何宇柱只点了点头，便转身领着人往车厢深处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身后跟着四个。

    范友祥惯常缩着肩，冯锐的步子总抢前半拍，张万顺提着那只旧皮箱。

    还有许大茂——这位宣传干事原本不在名单里，是杨厂长临行前添上的。

    理由倒也明白：倘若真与外头的人谈成了买卖，总得有支笔当场记下，回去好见报。

    票是额外弄来的，否则以许大茂的级别，这两日多的路程，只能窝在硬座里挨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挤进一间硬卧隔间。

    列车员指了指号码便走了。

    许大茂正把行李往架子顶上推，动作有些急，包裹角撞到了铁栏，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站在门边说。

    他没立刻去自己的软卧车厢，目光从几张铺位上扫过。

    窗外，站台的灯柱开始缓缓后退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先坐下，搓了搓手。”这次任务不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尽力便是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接了话，